“可儿,我想去找一份工作,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需要赚钱,需要向世人证明我的能力,我不能让人瞧不起。”
“我并不会瞧不起你呀,不管你做得怎么样,我都不在乎。”
“但是我在乎,知道吗,可儿,我会瞧不起自己的!”培昕用手梳理着宁可的长发,爱怜又痛楚地说:“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一分钟都不想离开你,可是我现在没有这个资格,一味地沉溺于风花雪月,对于我这样还一无所有的男人是太奢侈了,我需要奋斗,需要成功,最起码,需要有给你买漂亮衣服的钱,所以,我必须先找一份事做。”
看到培昕一脸的焦灼和烦躁,宁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解人地说:“好吧,你去,别担心我。我相信你的实力,凭你的专业,找一个活儿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儿,我想先找一个小一点儿的地方试试,”培昕沉吟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报纸,指着一则招聘启事说:“你看,这家电台在招人,地方小,把握性可能会大一些。我明天就去碰碰运气。” “可儿可儿,好消息!” 一大早,宁可刚刚洗漱完毕,正对着镜子梳头呢,培昕便一路嚷嚷着兴高采烈地跑进宁可的宿舍,神采飞扬地说:“哈,可儿,你猜怎么着?我被录用了,电台通知我去面谈了。”
“真的?”宁可惊喜地回过脸来,“这么容易就录用了?”
“可不是吗?电台的人说我的声音棒透了!”培昕坐到宁可的床边,眉飞色舞地说:“怎么样?我苏培昕还是不错的吧?初战告捷!困境过去了,可儿,我找到活儿干了,能挣钱了,嗯,这些钱怎么花呢?”他掰着手指头,煞有介事地一五一十算了起来,“首先呢,要天天带你去吃馆子,不吃学校门口那些破馆子了,咱们吃高级的,然后,要给你买很多漂亮衣服,”他瞟了宁可一眼,“看,你身材那么好,不穿可惜了;嗯,还有呢,要多带你去看几场话剧,多听几次音乐会……”
培昕一本正经地说着,俨然一个富可敌国的君王,或是挥金如土的大款,仿佛成摞的钞票已堆在他面前,就等着他去挥霍了。
宁可带着一种属于母性的纵容和爱怜,含笑望着培昕:是的,这张脸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笑过了,那紧紧锁住的眉头今天终于舒展了,啊,终于,他终于又是那自信潇洒的模样了。感染了他那份喜悦,宁可也非常高兴地说:“培昕,我早就知道,你准行!”
谁知第二天,电台又通知说叫培昕暂时不去了,没有任何理由,培昕的热情顿时由沸点降至零点,他莫名其妙又丧气万分,简直都没脸见宁可了。
“没关系,培昕。”宁可知道了这个消息,用一种轻描淡写又坚定的语气说:“这有什么呢?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再说以你的本事,一个小小的电台也太埋没你了,你的目标应该是北京台、中央台!相信自己!’,
培昕百无聊赖地躺在**,一股无名火在胸腹里乱窜,惹得他烦躁不安。他妈的!他恨恨地骂了一句,话一出口便立即醒觉:咦,怎么“三字经”都出来了?从小脏话粗话他都是严禁出口的,今天怎么……唉!
他把手枕在脑后,怔怔地望着天花板,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寻找着机会,然而每次这不是那不对,乱t八糟的理由一大堆,总而言之是四处碰壁。怎么回事?自己不是全班专业最好的学生吗?为什么别人都找到活儿干了而我就没地儿要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妈的!一句“三字经”又不经意地从嘴边溜出,咦,怎么还越骂越顺口了?培昕自嘲地摇摇头,随手抓起枕边的一本书,胡乱翻了起来。
“啪啪”,有什么东西从书里掉出来,落在了苏培昕的胸口上,培昕拾起一看,是自己刚进校时拍的几张相片,他眯起眼睛,研究地看着:照片上的小伙子神采飞扬,一脸的得意和自负,是啊,那时候的他是多么骄傲,多么踌躇满志,好像整个世界都被他握在了手中,然而现在……那志得意满的笑容简直是一个莫大的讽刺,嘲笑着他的自不量力,不知天高地厚!
培昕把照片夹回书里,烦乱地随手一扔,不想再看。一种沮丧的失落的情绪充塞胸问,让他喘不过气来。苏培昕,你算个什么?一无是处又自以为是的傻小子,连个工作都找不到,处处遭人嫌弃。他自怨自艾着,索性用被子把自己连头带脑整个蒙住,只愿就此长睡不醒。
“嘟嘟”,呼机响了,培昕不想动,他知道准是宁可打来的。这段时间,他渴望得到宁可的抚慰,却又怕看到他。最难消受美人恩,宁可那温柔的笑容和期待的眼神像巨石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宁可每次都用充满信心的口气对他说:“我知道,这一次你行,你准行!”然而……培昕真觉得无脸见她了,你行?行个屁!
“嘟嘟”,呼机继续响着,培昕抓过来一看,果然是宁可打来的:我在小树林等你。
他颓然地坐起身来,使劲揉揉脸,努力想振作一点,毕竟,那在小树林中等着他的,是他最心爱的姑娘啊!
“培昕,”宁可坐在一张石凳子上,看到培昕过来,她高兴地拍拍身边的空位,“快过来坐啊!”
培昕带着一个勉强的笑容,心事重重地在她身边坐下。宁可看出培昕的不开心,她尽力用一种欢快的语气说:“好久没有玩过游戏了,干脆,咱们来玩‘傻瓜’吧!”
“还玩‘傻瓜’呢,我本来就够傻了,越玩越傻。”
“那,我们玩‘小蜜蜂’?”宁可继续兴致勃勃地提议,但看到培昕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只好无奈地耸耸肩,也不说话了。
沉默了半晌,培昕转过脸去看宁可,不施脂粉的她看上去清新可人,像一颗花瓣上的露珠。猛然问,培昕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和否定,这样美丽出色的女孩,自己有什么资格配与她这样亲密地并肩而坐呢?不是太委屈她了吗?培昕不禁感觉有些自惭形秽。他惴惴地问:
“可儿,你怎么会喜欢我呢?那么多优秀的、成功的人,你为什么偏偏选择和我在一起?”
“傻瓜,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
“不,我要你说。”培昕固执地问。
宁可想了想,说:“因为,和任何人一起,都不如和你一起那么轻松,那么自在,那么开心。”
“噢,是吗?原来我还有这一个优点?”培昕又惊又喜又将信将疑。他想问,为什么和我这样一个倒霉蛋在一起会开心?却终是没问出口,满腹乱七八糟的话语,末了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停!停!”导播王松打着暂停手势,跑进播音问,“哎呀,苏培昕,你怎么搞的,口腔那么紧,嘴唇一张一合地‘啪啪’声全进话筒了。放松一点?”
“对不起,我,我再来一遍。”苏培昕抹了抹额上的汗水,抱歉地说。这已经是第三遍录音了。中央台这次到班上挑了几个专业好的同学到台里配音,培昕幸运地被选上了。今天来台里试音。本来他是信心百倍的,早上出门时,他特地换上了自己最正规的那件浅绿色西服,并对宁可说“放心吧,等着我的好消息!”一路上他一个劲儿告诫自己:这次机会可不能再错过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然而,一坐上演播台,他的心一下子就乱了。越想播好就越播不好,总出错,急得他满头大汗。
“苏培昕,你声音很好,播得也不错,干嘛这么紧张呢?”王松带着一种又惋惜又稍嫌不耐的神情说,“好了,给你最后的一次机会,再来一次,可不能再错了,oK?”
苏培昕惶惑地点点头,然而,声音并不以他自己的意志为转移,一下子嘴、舌头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怎么也不听使唤。当他再一次读错,王松跑过来遗憾地对他一摊手,他知道,这一次机会又完了。
苏培昕羞愧地收拾起东西,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走到地铁口,呼机响了,他一看:请问情况如何?我在等你吃晚饭。速归。可儿
一股又甜蜜又酸楚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的可儿在牵挂着他,然而,他用什么回报这份深情呢?
培昕没有回电话,他径直坐车回了学校。
“培昕,你回来了?我可担心死了。呼机你收到了吗?情况怎样?”宁可一看见培昕,立刻迎上来,问了几句,看到培昕脸上的神色,心中隐隐有些明白,她不再问下去,故作轻快地转移了话题:“好了,咱们吃饭去吧,我可是饿惨了。”
培昕阴沉着脸,没听见似的,一语不发。
“没什么大不了的,培昕,你是有实力的,是那些人没眼光,不要灰心……”
“不,不是,”宁可的劝慰让培昕感觉那么刺心,他爆发地大喊:“你明知道的,不是人家没眼光,是我自己不行。可儿,我完了,你看上了一个没出息的窝囊废,没用!”
“怎么用这样严重的字眼来说自己?培昕,找工作是为了实习,何必看得那么重呢?你还在渎书,并没有毕业呀……”
“不,很重要。我要证明自己,要挣钱,我已经捉襟见肘了。”培昕气急败坏地嚷嚷。
宁可愣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说:“钱,并不是很重要的,是吗?我那儿还有一些钱,也花不完,我可以先借给你……,,
“不,可儿,如果让我用你的钱,干脆让我跳河死了算了!我还算是男人吗?”培昕沉痛地、绝望地说:“可儿,你错了,你不该喜欢我。我,甚至还不如周旭呢,起码,他有房有车,有还算不错的事业,我,我有什么?”
“你以为,我是一个贪图物质享受的人吗?”宁可幽幽地说:“你以为,我看重的只是什么房子车子吗?你太不了解我,太轻视我了。我并不在乎你有钱没钱……”
“可是,我在乎,我在乎!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尊严和自信,我无脸面对你,可儿可儿,我该怎么办哪!''培昕把手插进头发里,像受伤的野兽一般,辗转地低喊着、呻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