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老头说,“那么我们以后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打斗了。你的敌人将是模拟器。从现在起,将由我而不是计算机来安排你的战斗。我将设计出敌人的战略,很快你将学会如何移动得更快,如何识破敌人给你设下的陷阱。你要记住,孩子,从现在起你的敌人将比你更聪明,更强大。从现在起你将常常面对失败。”

老头的脸又变得严肃起来。“你会被打败,安德,但总有一天你会打赢的。你将学会如何打败敌人,我这个敌人会教你怎样做。”

“老师”站了起来。“在这所学校里,通常都由年纪大的学员训练年纪小的学员。他们是同伴,大学员将把他知道的一切都教给小学员。他们总是互相战斗,互相比赛,也总是待在一起。我选择了你做我的同伴,小学员。”

老头走向门口。安德道:“你这么老了,怎么可能还是学员?”

“无论多老,都是虫族的学员。我曾向虫族学习,而你,将向我学习。”

老头把手按在门上,门打开了。安德突然跃起,并起双脚猛踹在他的背上。老头一声痛叫,扑倒在地板上,强大的反弹力把安德的双脚震得隐隐作痛。

老头慢慢爬起来,扶着门上的把手,脸上痛苦地扭曲着。他看上去似乎失去了战斗能力,但安德不再相信他。可是,尽管他小心戒备,他还是没有老头动作迅速。很快,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对面墙脚下的地板上,鼻子和嘴唇流着血,原因是头在那些位置刚撞过。他勉强扭过头,见老头正站在门口,弯着身子,手叉在腰上。老头在对他微笑。

安德也咧开嘴笑了。“老师,”他说,“你有名字吗?”

“马泽·雷汉。”老人回答说,转身走了出去。

从那天起,安德便一直待在马泽·雷汉身边。老人很少说话,但他总是看着安德:吃饭、辅导和训练时,他都寸步不离,连晚上也待在他的屋里。有时马泽会离开一会儿,但每次他不在的时候,门总是被锁上,直到他回来后才能打开。安德有一个星期把他称为“狱卒雷汉”,但马泽欣然接受了这个外号,一点也没觉得难堪。安德很快便放弃了自己的孩子气。

马泽也给了他一些补偿——他给安德带来了以往战役的完整录像。他们仔细观看了虫族的第一次入侵和联合舰队在第二次入侵中的惨败录像。录像内容完全没有删节,而且是连续的。重要战役的录像相对较多,他们可以从多个角度来研究虫族的战略战术。在安德的一生中,第一次有老师指出他的不足之处,让他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安德第一次找到了一个他真正佩服的人。

“你怎么还没死?”安德问他,“你参战已经是七十年前的事了,刚见面时我以为你还不到六十岁呢。”

“相对论的奇迹。”马泽说,“自从那场战役以后,舰队把我在这儿困了二十年,甚至不肯让我指挥出发前往虫族母星和殖民地的飞船。后来,他们慢慢地理解了我身为一名战士,在战争重压下的某些行为。”

“什么行为?”

“以你的心理状况,你现在还无法理解。我只能告诉你,他们意识到虽然我不能再指挥舰队——不等舰队到达虫族母星我就会死掉——但我仍然是唯一一个真正了解虫族的人。他们意识到,我是唯一一个凭借智慧而不是运气打败虫族的人。他们需要我在这里培养出另一个能指挥舰队的接班人。”

“于是他们把你送上一艘飞船,让它以接近光速飞行——”

“然后再掉头返回这里。那是一段极其乏味的旅程,安德。我在太空中飘**了五十年,从技术上说,在我身上只过了八年时间,但感觉却像是过了五十年。这一切都是为了能让我把一切技能传给下一任司令。”

“那么,我会成为下一任司令吗?”

“我们只能这样说,你是目前我们能找到的最优秀的人选。”

“还有别的候选人吗?”

“没有。”

“那么,我就成为唯一的选择了,对吗?”

马泽耸了耸肩。

“但你还能指挥。你还活着,是吗?为什么不继续让你指挥呢?”

马泽摇摇头。

“为什么呀?你赢过一次。”

“我不能再当司令,是有极其充分的理由的。”

“告诉我你是怎么打败虫族的,马泽。”

马泽的表情无法捉摸。

“其他人指挥的战役你至少让我看了七遍。我想我已经知道如何击破虫族过去的战术了,但你从没让我看过你打败虫族的录像。”

“这些录像背后隐藏着很多秘密,安德。”

“我知道。我曾经试着设想当时的情况,把一个个零碎片断拼凑起来。你只率领着一支弱小的预备队,而敌人的舰队船坚炮利,还有数量远远超过你们的战斗机,但你只瞄准了一艘敌舰,朝它开火,接着就是一声爆炸。我看到的只有这些战斗片断。这以后看到的就是突击队登上虫族的飞船,发现它们早已死在飞船内部。”

马泽咧嘴一笑。“秘密保守得挺严的。来吧,我们来看看那段录像。”

录像室里只有他们两人,安德手掌贴门,闭锁门闸。“好了,咱们来看吧。”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安德过去从不同的带子上拼凑到一起的情形。马泽以自杀式的突击冲入了敌军阵形的心脏部位,接着是一声爆炸,然后——

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马泽的飞船继续移动,避开爆炸的冲击波,在虫族其他飞船中左冲右突。但它们没有朝他开火,甚至没有改变航向。两艘敌军的飞船互相撞在一起,爆炸开来,它们的碰撞是毫无理由的,任何一个飞船驾驶员都能避免这种碰撞。但它们却连一丝轻微的闪避动作都没有。

马泽按下快进键,跳过前面的一段。“我们等了三个小时,”他说,“没有人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录像上显示,接下来,联合舰队的飞船开始慢慢接近虫族舰队,突击队登上了虫子们的飞船,开始切割飞船的外壳。后来又发现全部虫族已经一动不动地死在原位。

“就这些。”马泽说,“所有能看到的东西你都看过了。”

“为什么会这样?”

“谁也不知道答案。我个人有一些推论,但大批科学家说我不够资格发表评论。”

“可你是那个打赢战争的人。”

“我也觉得我有资格评论,但你知道,那些外星生物学家和外星生物心理学家无法接受一个纯粹猜测的解释。我想他们全都恨我,因为看过那些录像带后,他们不得不放弃自己正常的生活,在艾洛斯上度过余生。这是安全措施,你知道的。他们是不会高兴的。”

“把你的想法告诉我。”

“虫族没有语言,它们用思想来交流。这种交流和核心微粒效应相同,是即时性的,就像‘安塞波’一样。但大多数人都认为这种交流方式是一种它们能够控制的手段,就像语言一样——我给你发出一个思维波,然后你再回答我。我从不相信这种说法。它们对战况的反应太迅速了。那些录像你都看过了,它们没有协商采取哪一种行动。每艘飞船都像是一个生物体的一部分。它们的反应就像你的身体在打斗时的反应一样,每个不同部分都自动作出反应,无须考虑怎么实施你的想法,这是一种本能反应。它们之间没有思想交流这个过程,它们的所有思想都是共同的,即时性的。”

“它们的整体就像是一个人,而每一个虫族战士就像这个人的手或者脚?”

“是的。我不是第一个这样想的人,但我第一个相信这种解释。在战役结束后,我曾经提出过一些想法,但那些外星生物学家都嘲笑我,让我闭嘴,说那些想法太幼稚愚蠢。我的想法是:虫族的的确确是虫子,就像地球上的蚂蚁和蜜蜂,有蜂后和工蜂。或许数亿年前它们就是以这种方式来进化的。我们能确定的是,我们所见到的每一个虫族都不能生育幼虫。既然虫族能进化出类似蜜蜂、蚂蚁一样共同思考的能力,为什么虫族不能有自己的蜂后或蚁后呢?这种蜂后或蚁后——虫族的女王——也许仍然是它们群体的中心。这种进化早期的存在形式大有可能延续下来。”

“那么,是虫族女王控制着整个群体?”

“我有证据。这些证据那些科学家们没有一个见过。第一次入侵时期不可能看到我说的证据,因为那次它们的目的是探测。但它们第二次入侵的目的是为了殖民。它们想建立一个新的蜂巢,或别的什么东西。”

“所以它们带来了一位虫族女王。”

“这些是第二次入侵时的录像,当时它们在小行星带击溃了我们的舰队。”马泽·雷汉调出那段录像,将虫族的编队显示在屏幕上,“告诉我哪艘是虫族的母船。”

这任务可不容易完成。安德看了很久都找不出来。虫族飞船不断移动,每一艘都是。看不出明显的旗舰,也没有明显的指挥中枢。但慢慢地,随着马泽一遍又一遍重放录像,安德开始注意到它们的移动都是沿着一个中心点向外辐射。那个中心点不断变动,但经过长时间的观察之后,现在它变得很明显了:虫族舰队的“眼睛”和“大脑”是由一艘特定的飞船所担任的。他把它指了出来。

“你看出来了,我也看出来了。在所有看过这些录像的人中只有两个人能看出来。但我们是对的,是吗?”

“它们让这艘飞船的移动方式像其他飞船一样。”

“它们知道这是它们致命的薄弱环节。”

“你是正确的。那就是虫族女王的座机。但不难想象,只要你一接近女王的座机,虫族将立即集中全部火力,倾泻在你的飞船上,把你炸得粉身碎骨。”

“我知道。但这也正是我不明白的地方。当时虫族并不是没有阻止我——它们朝我猛烈开火,但它们似乎无法相信我竟然真的想杀死虫族女王,这让它们慢了一拍。或许在它们的世界里,虫族女王从来不会被杀死,它只能被俘获或被打败。我做了一件它们从未想过的事。”

“于是在它被杀死之后,其他虫族也随之死去。”

“不,它们只是丧失了意识。在我们登上第一艘飞船时,它们还是活着的,不过只是在生理上。它们不会移动,也不会对任何事作出反应,甚至在我们的科学家对它们进行解剖,想多了解一些有关虫族的情况时,它们仍然没有任何反应。但过了一会儿之后,它们全都死了,连遗嘱都没留下。失去了虫族女王它们就全完了。”

“为什么科学家们不相信你?”

“因为我们没有找到虫族女王。”

“可它已经被炸成碎片了。”

“战争就是这样。生存是第一位的,生物学研究只好退居其次了。不过,他们中的有些人也渐渐开始认同我的想法了。住在这个地方,证据就摆在你面前,你总不能闭上眼睛不看吧。”

“艾洛斯上有什么证据?”

“安德,好好看看你周围。人类不会造这样的建筑,别的不说,我们喜欢高高的天花板,怎么会弄得这么矮。这是虫族第一次入侵时的前哨基地。在我们察觉之前,他们就挖空了这个小行星。我们现在住的是一个虫族的巢穴。但我们付了租金,牺牲了上千名战士才把它们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清除出去。虫族很顽强,它们寸土必争。”

现在安德明白了为什么他总是觉得这些房间不大对劲。“我早就知道,这不是人住的地方。”

“这里藏了不少好宝贝啊。如果它们知道我们会打赢第一场战争,它们很可能根本不会建造这个地方。我们之所以能够掌握操纵重力的知识,是因为虫族在这里安装了重力增幅器。我们学会有效利用恒星能量也是源于他们涂黑了这颗小行星的外表。实际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才发现这个巢穴。三天之内,艾洛斯逐渐从我们的望远镜里消失了。我们派出一艘飞船来查找原因,这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飞船传回了这里的影像,影像中也包括了虫族如何登上那艘飞船,屠杀我们的船员。虫族搜查飞船的整个过程中,影像一直在传送,直到虫族将整艘飞船拆毁时才停止。这是它们的盲点——它们从来没有通信装置,因此杀死船员之后,它们从未想过还会有人能看到它们。”

“它们为什么要杀死船员?”

“为什么不呢?对虫族来说,干掉几个船员就好像你剪指甲一样,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它们可能觉得除掉驾驶飞船的工作人员相当于关掉通信流,根本没把这些行为看成谋杀有独立意识、独立遗传基因的生命体。对它们来说,谋杀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它们只把杀死虫族女王看作谋杀,因为杀死一个虫族女王就是切断了一整条基因链。”

“所以它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不要为它们辩解,安德。它们不知道自己正在杀人,不等于它们没有杀人。我们当然有权尽最大努力保卫自己,唯一的方法就是在它们杀死我们之前先把它们干掉。你要从这个角度来看问题。至今为止,在所有战役里,它们杀死了成千上万人,成千上万个有独立意识的活生生的生命体啊,而这种生命体,我们却只杀了它们一个。”

“如果你没有杀死那个虫族女王,马泽,我们会输掉那场战争吗?”

“我得说打输的可能是三比二。我仍然认为在它们消灭我们之前,我有可能将它们的舰队打个稀巴烂。它们反应敏捷,火力强大,但我们也有一点优势。我们的每一架战斗机里都有一个能够独立思考的飞行员,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针对不同的情况作出明智的决定。而它们则每次只能作出一个决定。虫族思考的速度很快,但它们却说不上聪明。而我们,即使在第二次入侵时期,尽管有些愚蠢懦弱的指挥官输掉了许多重要战役,但他们的某些下级军官仍然重创了虫族的舰队。”

“当我们的反击舰队到达它们的母星时应该怎么做?还是和上次一样,直取虫族女王?”

“虫族掌握了航行星际的本领,它们可不笨。上回的策略只能使用一次。我估计,这一次我们不会在太空中和它们的虫族女王遭遇,虫族女王只会留在母星上。毕竟,虫族女王并不需要亲临战场才能指挥战斗。唯一需要她亲自出场才能办成的只有繁殖后代。第二次入侵时我们碰上了虫族女王,但那是虫族的一次殖民行动,那个虫族女王是想到地球上繁殖后代的。这一次嘛——不,我们的战术不会再起作用了。我们将不得不直接面对它们的舰队,把它们一支一支击溃。它们可以从母星周围的十多个星系中获得资源,我估计在每一场战役中,它们的数量都会大大超过我们。”

安德想起自己曾经有一次面对两支战队。那时我认为他们在作弊,可当真正的战争来临时,根本不会有公平可言。而且,战场上也没有什么大门可以供我夺取。

“我们只有两件事是优于它们的,安德。一是我们在开火时用不着瞄得非常精确,我们的武器拥有极广的杀伤范围。”

“第一次和第二次入侵时我们不是用过核导弹了么?”

“我们的新武器‘设备医生’威力大得多。核武器的威力太小了,小到可以在地球上使用。而那位‘小大夫’却不一样,绝对不能用在咱们自家的行星上。到现在我还觉得可惜,第二次入侵时我怎么没有一枚这样的武器。”

“‘设备医生’是什么?”

“我不知道原理,也不明白它是怎么造出来的。在两束光波的汇聚之处,它会形成一个分解物质的能量场,引起原子大爆炸。物理方面你懂多少?什么程度?”

“我们绝大部分物理课都花在天体物理学上,但理解个大概还是做得到的。”

“这种武器形成的能量场呈球形向外扩展,但扩展范围越广,能量就越弱。除非碰上大量物质。只要出现这种情况,它就会引起新的大爆炸,能量变得更强。波及飞船的体积越大,所形成的新能量场就越强。”

“那么这种能量场每一次波及新的飞船,就会扩展出一个新的更大的球形——”

“如果他们的飞船靠得足够近,就会形成连锁反应,将它们统统分解。然后能量场会慢慢消失,分子又会重新融合在一起,原来的飞船变成一大堆含有大量铁分子的尘土。不会造成辐射,也不会有碎片四下飞溅,剩下的只是一堆尘土。或许我们可以在初战中诱使它们聚在一起,但虫族学得很快。以后的战斗中,它们的飞船之间会保持相当的距离。”

“那么‘设备医生’并不是一种导弹,不能将它射向空旷的地方?”

“没错。导弹现在已经没多大用处了。第一次入侵时,我们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但他们对我们也了解了不少。例如,他们学会了如何建立能量防护罩。”

“我们的‘小大夫’能穿透防护罩吗?”

“对它来说,防护罩简直跟不存在似的。你无法透过防护罩来瞄准和聚集光束,但由于防护罩的发电机总是在它的正中位置,所以稍加演算就能确定方位。”

“为什么还没有训练我使用‘设备医生’?”

“你一直在接受别的训练啊。我们可以让计算机帮你控制那东西。你的任务就是使人类舰队处于最有价值的战略位置,然后选取一个攻击目标。飞船的主电脑会帮你瞄准目标,它做得可比你好多了。”

“为什么叫它‘设备医生’?”

“开发这种武器时,它的名称是‘分子分解设备’(Molecular Detachment Device),可缩写成M.D.Device。”

安德仍然不明白。

“M.D.就是医学博士的缩写。于是‘M.D.Device’就成了‘设备医生’,这是个玩笑。”

安德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笑。

学院改造了模拟器。安德使用模拟器时仍然可以控制视像的远近和角度,但飞船操纵面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全新的控制装置,还有一副带有耳机和麦克风的小型头盔。

等在那儿的技师迅速向他讲解了如何戴上那个头盔。

“但我怎么控制飞船?”安德问。

马泽解释说,他已经用不着再去直接控制飞船了。“你已经到了训练的下一个阶段。你通过了战略模式下的每一个级别的测试,现在该让你集中精力学习如何控制整支舰队了。就像在战斗学校里指挥战斗小组长一样,你将会和支舰队的支队长合作。你的任务是训练和指挥三十六名这样的支队长。你必须把你高超的战术传授给他们,还得了解他们的能力和极限,将大家结合成一个整体。”

“他们什么时候来这儿?”

“他们已经坐在了自己的模拟器面前。你可以通过头盔对他们说话。控制面板上的新操纵装置可以让你看到任何一个支队长的视域。在真实的战争中,你只能看到己方飞船看到的东西。这种设计就是尽可能接近实战的情况。”

“我怎么能和没见过面的支队长合作?”

“为什么你非得看见他们不可?”

“我要认识他们,知道他们的想法——”

“你会通过他们在模拟器里的表现了解他们。况且,我觉得你没什么可担心的。他们正等着你的命令。戴上头盔后就可以听到他们的声音。”

安德戴上了头盔。

“赛俩目。”他的耳边响起一声低语。

“阿莱。”安德说。

“还有我,那个小东西。”

“豆子。”

熟悉的声音继续响起,佩查、米克、“疯子”汤姆、沈、“热汤”韩楚、“苍蝇”莫洛,所有曾和安德一起作战的最优秀的队员都来了,每一个都是安德在战斗学校里所信任的人。“我不知道你们都在这儿。”他说,“我还不知道你们都来了。”

“他们已经用这个模拟器折磨了我们三个月。”米克说。

“你会发现我是迄今为止最出色的战术家。”佩查说,“米克曾向我挑战,但他的水平在我面前像小学生一样。”

于是他们又开始并肩战斗了。每个支队长指挥各自属下的飞行员,安德则指挥支队长。他们演练了多种配合方式,计算机模拟出各种战况,迫使他们尝试不同的战术。有时,模拟器会让他们指挥一支巨大的舰队,安德将它划分成三到四个大队,每个大队包含三到四个支队;而另一些时候,模拟器只给他们一艘太空战舰和十二架战机,这时他就会挑选出三名支队长,让他们每人指挥四架战机。

他们玩得很开心。计算机控制的敌人不太聪明,虽然他们犯了很多错误,但总能打赢。经过三个星期的练习后,安德已经完全了解了手下支队长们的实力。米克,能够熟练地执行指示,但他面对突**况时总是慢人一拍;豆子,他无法高效地控制太多数量的飞船,但他指挥少量飞船时简直就是一把解剖刀,能将计算机派来攻击他的敌军切成碎片;阿莱,他的战略才能几乎比得上安德,可以放心地将半支舰队交给他,只需稍加点拨就行。

安德深入了解他们之后,给他们分配任务时更加得心应手。每一次,模拟器将战场态势显示在屏幕上之后,安德才知道自己手下有多少飞船,敌方舰队又是如何展开的。他只需要几分钟时间就可以调集他需要的中队长,将某几艘飞船或某个战斗群交给他们指挥,给他们指定任务。随着战况的进展,他会从一艘飞船的视域跳到另一艘,提出自己的建议,或者偶尔激励一下士气。其他人只能看到自己视域范围内的情况,所以有时他发布的命令在下级看来毫无意义,但他们学会了信任安德。让他们撤退他们就撤退,他们明白这可能是因为他们正处在一个暴露位置,或者是为了引诱敌人进入包围圈。即使安德没有向他们发出命令,他们也知道安德信任他们能够自行作出最好的判断。如果某个人的战斗风格不适合当时的战况,安德就会挑选别的人来完成任务。

大家彼此建立了信任,由他们控制的舰队行动迅速,反应敏捷。三个星期之后,马泽回放了他们最近的那场战斗,但这次是从敌人的视角拍摄的。

“这就是你们攻击时出现在敌人眼里的情形。你有什么想法?例如,反应的速度?”

“我们看上去就像虫族自己的舰队。”

“你跟它们真是棋逢对手,安德。你的速度和它们一样快。还有这儿——看这里。”

安德看到他的支队长们行动一致,每个人都能针对不同的情况灵活地作出反应。他们全都按照安德的命令行事,但完成任务的手段更加大胆、灵巧,而且还懂得隐蔽自己的战术意图。他们能够积极主动地攻击每一艘出现在眼前的虫族飞船。

“虫族女王的智慧极高,但它的注意力每次只能集中到少数几件事情上。你的支队长却能够面对自己的任务保持敏锐的头脑,而且他们都由一个天才指挥官来指挥。所以,你们是具有一定优势的。优秀的指挥官、先进的武器、可以与虫族匹敌的速度、高度灵活的大脑,这些都是你们的优势。但你们的弱势在于你们的兵力与敌人相比永远都会相差悬殊,而且每经过一次战斗之后,敌人就会更了解你们,它们将学会如何对付你,适应你们的战术,它们的变化会立即反映在下一场战斗中。”

安德等着他的结论。

“所以,安德,我们现在就要开始对你进行训练。我们已经给计算机编了程序,让它模拟出多种与敌军相遇的情形。我们采用了在第二次入侵时敌人的行动模式。但这次并不是由计算机来控制敌人,而是由我来控制敌军部队。开始时你会碰到一些能够轻易取胜的战役,你要从中学习,因为我会一直跑在你的前头,把更难更巧妙的战斗队形输入计算机,接下来的战役难度会越来越高,它会把你一步一步地推向你的能力极限。”

“如果超出了我的极限呢?”

“时间不多了。你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掌握战斗技巧。我把自己送上飞船,保存自己的生命直到你的出现,而当我回来时,我的妻子和孩子都已经去世,我的孙子也到了我这个年纪。对我来说他们就像陌生人。我切断了与所有我爱的人的联系,离开了我所熟悉的一切,生活在这个异族留下的坟墓里,我生存的目的就是不断培养一个个学员。我对他们每一个人都充满希望,但最终,每一个都变得懦弱无能,成了失败者。我不断地教,不断地培养,但没有一个人能达到要求。你,就像在你之前的无数个学员一样,也肩负着巨大的责任,但也许你的心中也有失败的种子。我的工作就是找出它们,尽我最大的努力击败你。相信我,安德,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那么我并不是第一个接受这种训练的人。”

“不,你当然不是第一个。但你是最后一个。如果你不能学会,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另找别人了。所以我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因为你是唯一剩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