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那厚沓的拜帖,就知道皆是一人所出,不出意料地问出这个问题,看到其蓁点头,霍溦有些苦笑地撑着头。
既是宁筝儿送来的帖子,那不用展开看,霍溦就知道,定然都是些赏花买物之类的消遣时光的东西。
头回收她拜帖时,还以为是什么要事,欣然赴约,霍溦没想到仅那一日,就差点让自己的绣鞋底子,都差点给逛薄了一层。
实在是怕了她这喋喋不休的威力,为了躲她的帖子,霍溦还称病过。但没想到这称病,没躲得了宁筝儿的帖子,倒是把在北卫所训兵的越珵给招了回来。
都说了自己没病,还被越珵硬压在**多喝了好几日的苦汁子,霍溦有证据怀疑,越珵是在报复她先前他受伤时,自己给他熬的苦汁子。
要不然,怎么会有人在边熬药,边偷笑啊!
“今天这个好像不太一样的?”旁的帖子其蓁不敢擅开,可这宁姑娘的帖子太多,且大多都是些无用的,在得到霍溦允许后,其蓁才先帮霍溦筛选过后,将重要的给她。
“这个帖子,是邀请夫人,去戏楼听春莺儿的戏的。”
知晓霍溦不知沅南这些往事,因此不待她问,其蓁就将这春莺儿的身份给都说得详尽细致了。
“这春莺儿,真有这么厉害?”
知道有些花楼戏馆都惯会买些落魄学子为自己头牌名人,用几近夸张的语言,鼓吹赞美自家的人。
但实则,却盛名之下,其实难符。
以往在郢都,霍溦也不是没见过那些号称是当世第一的戏子。
也许是天生就不爱听戏,听来看去都是那个样,回回旁人都是听得头头是道,唯独霍溦次次都听得昏昏欲睡,觉得还不如什么杂耍说书来得有趣。
“蔡郡守家的大公子,曾经一掷千金只为求见春莺儿一面。”
“可春莺儿的规矩是只见有缘人,就是见了那千金,他也是不肯见那蔡公子的。”
“春莺儿因此名头更盛,可那背着家里出了千金倒还失了面子的蔡公子,却被蔡郡守一怒之下送回老家,到如今还没回来呢?”
本都打算拒了宁筝儿,霍溦却被其蓁口中这一场往事勾起了兴致,“那我岂不是定要去见见世面才行?”
应了宁筝儿的帖子,可一夜都被越珵追问这春莺儿究竟是男是女,等霍溦第二日看到那台上装扮齐全的人,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家竟然第一刻就将眼睛往那胸口去看了。
是看到那人身上随着动作不断抖动的流苏,才发现自己居然做出这样的事,一直心里唾弃着自己。
丝竹管弦中,站在花窗前,朝着戏台子的方向放空,霍溦走的神可能比那春莺儿在台上的唱词还要多。
因此,连台上的主角忽然倒下来了,霍溦居然都还没反应过来。
“春莺儿公子,春莺儿公子,您怎么了?”
今日春莺儿唱的乃是他的成名曲——《贵妃醉酒》。
虽在座的大多人都是早已听过的,可等那春莺儿开口时,他们还是不约而同地,将注意放到那优美唱腔上。
整场戏的**,便是杨贵妃边唱边怨,而将那酒液倒入喉中。
而原在这戏里,就有杨妃卧倒的一幕,所以在春莺儿开始没起来时,大家也以为这是他的新安排。
管弦之声不断,可那春莺儿却始终不起来,是在那扮高力士的丑角打着胆子推了一下春莺儿,大家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僵了眼睛,嘴角也溢出乌血来。
沅南名角,于众目睽睽下,台上身亡。
在座的莫不都是春莺儿的戏迷,一时间整个戏楼都沸腾起来了。
而不知所措的帮佣们,阻挡不了那些被愤怒跟关心冲昏头脑的人,顷刻间,整个场子都乱了起来。
站在高处看着人群蜂拥而至,不知为何定定盯着那一身贵妃华袍而嘴角带血的春莺儿,捂着胸口,霍溦忽然感觉她整个人都莫名其妙的慌了起来。
“阿溦,阿溦,你怎么了,说句话,别吓我啊!”
从得知霍溦闺名,就自顾自这样亲昵称呼霍溦,宁筝儿急得泪都要下来了。
说实话,宁筝儿对着咿咿呀呀的戏,其实也不感兴趣,是以为霍溦会喜欢才下帖子请她来看戏。
方才见霍溦站在那里,只以为她是在看热闹,到见她身子一晃,宁筝儿才发现她的不对劲儿。
整个人僵直着倒下来,是在宁筝儿的呼声中,霍溦艰难将目光从春莺儿身上离开。掐着手,深吸了好几口气,霍溦才感受到她心跳的存在。
一口将宁筝儿倒来的沸水灌入喉中,是在感受到那沸水跟着五脏六腑下去,霍溦才真的觉得自己还在人间。
“你没事儿吧!”
好不容易才把人约出来,却没成想居然会遇上这样的倒霉事儿,眼看霍溦缓过来的,宁筝儿才将提起来的心放下去。
到现在才感觉到刚才的热水将自己的到上颚烫破了,借着宁筝儿的手起来,霍溦脸色惨白的摇了摇头,“没事儿,可能只是有点吓着了。”
“平日里看你倒是稳重,怎么遇了这样的事,倒不知道先回避?”难得能有机会说教霍溦,宁筝儿鼓起了个脸,“也不知咱们出门是没拜哪路神,居然遇到这样百年不遇的倒霉事儿?”
“筝儿,能不能麻烦你,让你的人,去打听打听这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样事儿?”
没待宁筝儿再数落,霍溦又捂住了胸口,声音虚弱。
“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心里面却越难安。好筝儿,你就算帮帮我,让他们去打听打听吧!若是什么都不知道,我说不得,连今晚都过不安生了。”
是看霍溦神情恢复正常,才松口让人去打探消息,宁筝儿决定等他们打听回来自己要先听听,若是太可怖,她就随便编一个告诉霍溦算了。
“筝儿,不要瞒我,我想听实话。”
知道宁筝儿会为自己好的欺瞒自己,若是在别的地方,霍溦可能就领她这个情了。
只是,现在心里实在慌的厉害,她只想知道这戏台子上,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