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菲婉的孩子到底是没能保住。

辗转从护士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秦如初脚下一软,登时就落入了顾一漾的怀里。随后,低低的抽泣声里是她歉疚不安的自责。顾一漾看着她,不禁心疼,轻拥着她低声安慰起来。

许久,等秦如初情绪平复下来,顾一漾正要带她离开,却碰巧遇上姗姗来迟的郑臻。

相互对视之后,无处安放的亏欠,像是找到了落脚之处,秦如初先鞠起躬来,朝着郑臻诚挚道:“对不起。”

郑臻蹙着的眉心里顿时就泛起不忍与心疼。

即使李彬健在电话里告诉他,是秦如初故意推到了郑菲婉,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相信她。因此,于他而言,此时此刻她的道歉并不是在承认什么,只是为那无心之失而耿耿于怀着。

也许说来荒谬,但自秦如初确实是郑臻生命当中唯一一个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的人。

他从来都相信姐姐郑菲婉是疼爱他的,李彬健也未曾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但他也一直明白,他们都是有手段的人,只是他未曾在他们的圈套之内。而,相对而言,他相信,哪怕是穷途末路,秦如初也不会做出伤人之举,因为他见过明明怕狗的她却在暴雨天里抱着受伤的小狗去医院,哪怕被淋了一身,还被小狗咬伤了,她却还是笑盈盈的。

可,顾一漾并不知晓郑臻对秦如初的信任。

因而,微蹙眉心时,他淡淡地替秦如初补充了一句解释,说:“是意外。”

“我知道。”郑臻看一眼顾一漾,眉眼间的心疼掺了几分醋意几分不悦,随后他上前一把抱着了秦如初,安慰道,“没事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不会怪你,也会叫他们不要怪你。你也累了,快点回去休息吧,不要胡思乱想,不要自责。”

“对不起。”听着本该谴责自己的郑臻反而柔声安慰着自己,秦如初愈加歉疚起来。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我听不惯,而且你应该端着高姿态,说不关你事才是的。”郑臻叹了一口气,心里牵挂着她,却也惦记着郑菲婉,因此不得不拜托顾一漾,说,“麻烦你送她回去。”

“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顾一漾挑着眉,一脸的理所当然似乎是在宣示着主权。

“是吗?那为何……”郑臻看着他眼里的保护欲,想起了顾一宁与梁舒舒为难秦如初的那一幕,可是想质问时却又欲言又止,怕秦如初怪他不守诺言,便合上了嘴巴,将质问吞咽。

“为何什么?”

“没了。只是想敬告你,请你不要过分自以为是,我不想如初为你的自大买单。”

“只有有能力的人才能自以为是。另外,我从不会让我心爱的女人为我买单,无论任何。”

男人之间的战火在默然中被点燃,对望之间,敌意显而易见。只是,一心沉浸在内疚中的秦如初却对此一无所知。好在,两个男人也不愿在此时徒添她的烦恼,于是默契地收起各自的目光后,顾一漾就牵着秦如初的手离开了。

看着渐渐远去的一对背影,郑臻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只幻想有无数的箭从眸中射出,硬生生地分开了那两只手。

但,幻想就是幻想。

直至秦如初与顾一漾消失在眸子里,郑臻也没有目睹到两只手分开的那一刻。

失落的一瞬间,郑臻转身,朝着郑菲婉所在的病房走去。然而,心里惦记着秦如初的这一刻,一丝丝的不安又开始在心上徘徊。他记起,在李彬健出现的第二天,自己本是要告知秦如初的,但起初是忘记了后来又觉得提起他只会让她觉得难受,便擅自隐瞒了下去。直至今天,接到了李彬健的来电后,他后知后觉地想到,是不是他的隐瞒无意中造就了意外的发生,即便两者之间看似没有多大联系。

胡思乱想之间,郑臻已经抵达病房外,房内的郑菲婉因麻醉未散,还在沉睡。

郑臻站在门口,看着守在郑菲婉身旁的李彬健,心里犹豫着,该如何让眼前的两个人放过秦如初。

而,在郑臻思前想后都没有找到最佳时机时,顾一漾已经主动联系上李彬健。

当晚,与李彬健见了面,顾一漾直接就提出了交易,说:“你要多少钱,视频我买了,但你不可以留底。”

“我不缺钱。” 李彬健闻言嗤笑,“你知道的,我对A&B项目很感兴趣。”

“你想要我放弃A&B项目?”顾一漾微微蹙眉,却是没有半分犹豫,只说,“可以。但我还想知道一件事,当年如初说移情于你,是不是你逼她的?”

“我说,是她主动勾引我,献身于我,你信吗?”

“李彬健,我奉劝你,别挑战我的耐心。”

“顾一漾,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耐心了?”李彬健依旧笑着,却没有继续绕圈子,而是翘起二郎腿,一副回忆的模样,说,“说起来,倒是你害了她。当年我跟你竞争USB公司的职位,为了打击你,我睡了秦如初。其实,七年前你就可以知道真相的,那时候她得知真相,来找我晦气,闹得很大呢,偏偏那时候你离校了。”

他云淡风轻地说起那段故事的隐情,顾一漾怒不可遏地起身上前,拽起他的衣领后,一拳就打在了他的脸上。

李彬健咧着嘴笑着,嘴角明明现起血丝,他却无所谓得很。

顾一漾心里的愤怒还在灼热燃烧着,但却因为李彬健的一句话,再次出击的拳被硬生生按住。

李彬健说:“是你害了她,你有什么资格为她打我?”

于是,顾一漾压着李彬健坐在地上,那一拳却在距离他一厘米的地方,始终没有落下。

心在剧烈地刺痛着,撕心裂肺,欲罢不能。

七年来,他曾为她的移情别恋找寻了许多的苦衷。

可是,他从未想过,那个苦衷与他有关,他从未想过,正是因为自己,秦如初受了辱,才被迫要离开自己。

他以为,是她抛弃了他,舍弃了爱。

原来,是他无意中剥夺了她爱的资格,是他毁了她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