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初离职并要离开春芍市的消息,顾一漾是从薛默口中得知的。在秦如初的微博发布之后不久,薛默就将消息传达给他,他并没有微博账号,也鲜少关注,先前看到微博上流传的照片,也是因为有相熟的记者第一时间打来了电话。

与薛默之间的简短电话挂断后,顾一漾正要撇下处理中的文件去找秦如初,却被顾一宁堵了个正着。

顾一宁告诉他,梁舒舒受伤了。

随后,也不顾顾一漾什么反应,她就拉着他直奔医院。

到了医院,顾一漾才知道,梁舒舒被一个思想偏激的工人拿砖头砸到了脑袋。事情追究到一周以前,一个刚刚完成装修事宜的工地出了问题,工头携款逃跑,工人们一分钱都拿不到,因而将矛头指向圣海集团,指控他们吞食工人工资。那时候,顾一漾正只一心担忧着秦如初,未有过多关注此次事件,只将它交给梁舒舒进行公关处理。但梁舒舒却采取了硬性措施,将责任归于失踪的工头,并给带头的两个工人发去律师函,意在杀鸡儆猴,反而激怒了工人们,更被跟踪报复。

了解了整个事件的始末,顾一漾皱着眉就训起了梁舒舒,说:“我一向不支持杀鸡儆猴式的处理方式,你明明知道的,为什么这次还犯这种错误?”

梁舒舒无言以辩,低头就道了歉。

见状,顾一宁不悦地蹙了眉,指责起顾一漾,“舒舒是为你受伤的,你一开口不是关心,却是问责,这算什么态度?”

“姐,这是公司的事,我自有分寸。”顾一漾神情淡漠着。

“你的意思是我多管闲事了?”顾一宁冷笑着,颇有些自嘲的味道。

“我没有这意思。”顾一漾立刻就反应过来自己言语中的不妥,却不想多做解释,便转移话题,说,“我去找那个工人谈谈。”

等事情处理完毕后,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多。

迫于顾一宁的压力,顾一漾不得不留守在医院里,陪伴着梁舒舒。然而,他的心早已经飞到了秦如初的身边,因此,等梁舒舒睡熟之后,他就离开了医院。

抵达酒店时,正是凌晨三点许。

顾一漾买了杯黑咖啡,默然地坐在了酒店大堂的角落,等待着天亮。

但,如果时间可以逆转回去,顾一漾一定会选择守在秦如初的房间外,如此,他便能阻止那一幕。

可是,时间和命运都是不能安排的。

所以,他还是目睹了秦如初错手推倒郑菲婉的那一霎。

在郑菲婉拼命地按响门铃时,秦如初还在被窝里。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了声调高尖的谩骂,还未清醒的思绪来不及思虑什么,她就已经掀开了被子,揉着惺忪睡眼去开门。

门“咔嚓”打开的那一刻,秦如初就被一股蛮力推到了墙边,朦胧在睡意中的思绪也即刻清醒了过来。她朝着入闯者看去,才发现趾高气扬地叫喧着狐狸精的人正是郑菲婉,于是她当即就皱了眉。

此时,郑菲婉已经翻了一遍屋子,回头过来就质问她:“贱人,我老公呢?”

秦如初莫名其妙又恼怒不已,“你跑我这里来找老公,你是有病吗?”

本就怒火高涨的郑菲婉一听,自觉受了屈辱,不由分辩就直接咒骂着去打秦如初。秦如初根本听不清她在骂些什么,只下意识地拿手挡住脑袋,一边退出了房间,而她的不反抗却像是助长了郑菲婉的嚣张火焰,她愈打就愈是用力。

紧接着,秦如初感到脸上一下刺痛,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应,她猛然一推,郑菲婉就踉跄着往后。

长长的过道上,正好有靠墙的长桌子,上面安放着花瓶。

而,郑菲婉几步踉跄后,恰巧就撞到了桌子上。下一秒,花瓶砸落在地上,她也尖叫着,痛苦难忍地捂住腹部,倒在了地上。

秦如初哪里料到会发生这一幕,当即就愣在了原地,完全反应不过来。

稍瞬,郑菲婉下身的血就染红了她的双眸,殷红里,暗黑的恐惧和不安席卷而来,覆盖了她的一整颗心,她不住哆嗦起来。

“如初……”

正当她慌乱不知所措时,不远处传来了顾一漾的声音。

秦如初抬眼看向他,颤抖着的声音怯怯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顾一漾吸了吸气,他从拐角出现时,正好就看见了秦如初推开郑菲婉的那一霎,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但他相信秦如初。念想间,他垂了垂眼,再看向痛苦呻吟着的郑菲婉,说:“快,送她去医院!”

“哦……”秦如初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在顾一漾抱起郑菲婉时,连忙去按电梯。

“秦……秦如初,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我不会……不会放……放过你的……如果,孩子……孩子有什么……有什么事,我……我要你……陪……陪葬……”

电梯里,郑菲婉仍呻吟着,嘴里断断续续地吐着怨恨措词。

因为腹部的剧痛,她一只手抓住衣服,一只手却抓住秦如初的手臂。用力间,她的指甲几乎嵌入了秦如初的皮肤里,可秦如初死咬着牙,宛若在强忍着刺痛,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痛的地方并不是手,而是心,因郑菲婉的一句“孩子”,她的心早已窒了息。

她很慌很乱很怕,她怕郑菲婉会死,更怕她腹中的孩子会夭折在自己手上。

她明明从没想过要伤害谁,却还是做了不可原谅的一步,即使只是无心之失。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恐慌无措,顾一漾连忙柔声朝着她说:“没事的,有我在,一定没事的。”

这一刻,他很想去抱一抱她,给她一点点力所能及的温暖。

可偏偏他腾不出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