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

秦如初来到片场时,郑臻已经在化妆间准备就绪了。四目相对后,郑臻抿了抿唇,别扭地偏过视线。

见此,秦如初蹙眉叹气,尔后上前,说:“听说你昨天大白天的喝得烂醉,没事吧?”

“你是在关心我吗?”郑臻故意黑着脸,语气带着不屑。

“郑臻,我朋友一向不多,但你算一个。”其实昨天晚上回到酒店后,听说了郑臻醉酒的事,她的心里充斥着歉疚,也明白自己是真的伤害到他了。

“所以呢?”听到她如此真挚的宣言,哪怕只是“朋友”,郑臻的心还是雀跃了起来,只是,像是故意要捉弄她一般,他仍黑着脸色,看也不看她。

秦如初信以为真,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继续道:“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是有心要利用你,我只是希望,你能爱惜自己的身体,我不介意你恨我,更甚是绝交,可如果因为我而弄垮了自己的身体,真的不值得。”

话落,她起身要走。

郑臻却连忙拉住了她,急切道:“谁说要绝交了!”

秦如初挑了挑眉,不解地看着他,问:“那是要和好?”

“我只是不想你连唯一的朋友都没有。”郑臻白了她一眼,傲娇了起来,“还有,下不为例,如果你再利用我,我就……就……就让你跟我一起上头条,让全世界的人都以为我们是一对。”

“你确定以我们两个的知名度能上得了头条?”秦如初笑道。

“……”郑臻无言以对。

“好了啦,答应你,下不为例。”收敛了笑意,秦如初伸手,翘着尾指与郑臻拉钩。

“对了,我昨天见过李……”拉钩承诺后,郑臻忽然想起什么,但话开了头,却因为不经意间看见了顾一漾而直接默了口。

与此同时,秦如初也看见了顾一漾。

顷刻间,空气就凝固了,明明整个化妆间都喧嚣着,但他们三个却像是掉进了时空的缝隙里,就连呼吸都稍显拘谨。

紧接着,是秦如初先反应过来,只见她收了目光,朝着郑臻交代两句,便意欲离开。

可,转身之际,顾一漾却喊住了她。

随之,三两步走至她跟前,顾一漾冷着声音,颇为挪揄地说道:“秦编剧见到我就着急着离开,该不是心虚吧?”

心虚?

秦如初想到的是对其假说接受郑臻心意一事,当即便有些心慌。

只是,即便如此,她依然抱着一丝侥幸,面容上强作着镇定,反问:“我该心虚什么?”

顾一漾闻言,冷冷一笑,“前夜在高尔夫球场拍摄假雪的戏,到现在我们的高尔夫球场都没办法正常营业,秦编剧,你怎么解释?”

“什么?!”秦如初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当即愣在了原地。

“导演,不介意让秦编剧去处理下高尔夫球场吧?”顾一漾无视掉秦如初的反应,朝着不远处的导演交代一声,便拉着她离开。

等秦如初回过神时,人已经被顾一漾拉出了化妆间。

只见她蹙着眉,下意识地挣脱了束缚后,才咬了咬牙,强调道:“我自己会走。”

片刻后,两人便来到了高尔夫球场。

此时,高尔夫球场确实仍暂停营业中,秦如初跟着顾一漾进入场内,尔后在顾一漾的示意下,她看到了宛如喷泉般的水花满布半个球场。那是高尔夫球场上的自动喷水器,主要用于清洁工作,但很明显,有一半的自动喷水器目前正处于罢工模式。

见状,秦如初立刻皱紧了眉头。

下一秒,顾一漾淡漠的声音飘入了她的耳朵里,他说:“不知道秦编剧找的是什么清洁公司,我们有一半的自动喷水器都被堵塞了。这批喷水器刚装下不久,我不希望重置,我也相信,秦编剧并没有钱配一批全新的喷水器。”

秦如初抿了抿唇,建议道:“我找清洁公司的人再来清理一次。”

“不必了。”顾一漾冷哼了一声,“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你该不会以为,对方收了钱后还会好好给你卖力吧?”

“你……什么意思?”他说的那句俗语,令她不自觉地代入曾经那段纠葛。

“我没有时间教你俗语。”顾一漾一听便知道她误会了,却不愿解释,只淡淡地说,“有那个揣测别人的时间,还不如好好解决眼前的问题。”

“那你想怎样?”

“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你亲自疏通这半个球场的喷水器。”

“什么?”

“那个谁,把工具给她。”

秦如初还在错愕之中反应不过来,而下一刻,顾一漾已经喊来工作人员,将用以疏通喷水器的工具交予她。

看着手中的工具,紧蹙眉头的秦如初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这确实是她该负的责任。

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咬紧牙关,转过身,毅然地朝着高尔夫球场走去。

而她的身后,顾一漾的目光始终紧随不离。

其实,早上得知高尔夫球场的情况,他就让管理人员联系了清洁公司,只是,当看见秦如初与郑臻亲密不已的模样,他便吃起了醋,一心只想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于是,他将她“拐带”到高尔夫球场,趾高气扬地要求她亲自处理喷水器。这像是个恶作剧,但看着蹲在草地上认真疏通着喷水器的秦如初,顾一漾却感觉不到一丝快意。甚至,他禁不住纠结了起来,笨拙如她,万一被喷水器或是工具刮到了手该怎么办。

好在,清洁公司的工作人员很快就来到了现场。

但,因为使错力而在众人面前摔了个脸朝天的秦如初却误会了他,以为他故意要她难堪。刹那间,她的脸上填满了愠怒,狠狠瞪了顾一漾一眼后,她骂道:“顾一漾,这样很好玩吗?”

顾一漾没有解释什么,他只是皱紧了眉头,似乎对盛怒着的秦如初很不满。

如此,两人无声对峙着。

等顾一漾想说话时,他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同时,秦如初也掉头,迈着喷喷然的步伐离开。

出了高尔夫球场,秦如初漫无目的地游**在周围。

直至感觉心里灼热着的委屈终于消停了下去,她才长叹一声,走进旁边的小亭子。

然而,才刚刚坐下,秦如初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唤她。可是,一句轻轻的“秦如初”里莫名匿着些许诡异,一钻入耳道就直入心房。紧接着,熟悉却可怖的气息,瞬间加速了心跳。

那声音,她记得。

因为记得,所以愤恨,所以反感。

不详的预感如黑色的燃料,被倒入心房,混入了艳红的愤怒与铅灰的厌恶里,她有些忐忑不安,不愿意回头,不愿意面对那段过去,可,那人却还在唤着她——

“秦如初,这些年来,你有没有想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