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次敲门声响起时,秦如初才湿漉着头发,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看见她一副丧气颓然眼神空洞绝望的模样,敲门的室友被吓了一跳,愣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如……如初,你,没……没事吧?”
秦如此没有答话,低着头侧过身就回到了自己的床位下,蜷缩在书桌前。
水顺着头发一滴滴往下,很快就在她的衣服上描出水迹,更在椅子下凝起悲伤,沉沉的死气如瘴气般,将她紧紧困在了那里。而她的眼睛定定地盯着桌面上的手机,像是在思考什么。
看着如丧尸般的秦如初,室友着实吓得够呛,但却不敢再问些什么。
正巧梁舒舒推门进来,室友便如获救命稻草一般,附上前,低声耳语几句。
尔后,梁舒舒看向她,唤了几声,却被无视。想到前一晚生日会上秦如初先一步离开,却是早上才回宿舍,梁舒舒眼里闪露过狐疑,但想问些什么时,手机却响了起来。随即,看见手机屏幕上“顾一宁”三个字,她微略心虚地瞟了秦如初一眼,尔后才返身出了宿舍,一边朝着室友道:“别管她那么多了,神经兮兮的。”
而秦如初仍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里,坐下稍瞬便又起身,再次进了浴室。
自早上回来宿舍之后,她便一直躲在浴室里,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身子,却怎么也觉得脏。
一开始,室友们还会稍稍关心,但一而再地被无视后,便都缄了默。
直至晚上,当反反复复犹豫过后,秦如初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顾一漾的手机号码时,却连呼唤都还未出声,就得到了对方的一句惯用套词——
“如初,我现在有点事情在处理,回头我再给你电话。”
紧接着,手机里就只剩下茫然无措的“嘟嘟”声,而眼泪迅速就迷蒙了眼眶。
她不过是想要只言片语的温暖,可最终却只有冷冰冰的忙音在陪伴。她从不在他忙碌时候任性,但此刻却只是要待在他身边,于是难以按捺,再次拨去电话,可他却始终不接电话。
耳边缠绕着的忙音,放大了寂寞与恐惧。
她不敢再等待,挂断电话后也不敢再任性,只能自我安慰,劝自己坚强,只要顾一漾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过。
没有那些不堪,就能够牵着手走向未来。
然而,忘记梦魇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连接着几天,她都被噩梦缠绕,总不停地梦见李彬健,梦见那个清早,无数次从噩梦中惊惊乍乍醒来,她便再不敢睡觉,也一度失眠。
这些都是顾一漾不知道的。
他忙得连电话都忘记回复,更无论与她见面约会。因此,对于她的伤痛,他始终毫不知情,他不知道她的梦魇,不知道她的恐慌,不知道她的痛不欲生。他总想着,等忙完了之后,他一定好好陪陪秦如初。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有些人,等忙完了,也失去了。
而,一直在等待着顾一漾关爱的秦如初也有料想不到的。
她以为不说不提,那件事就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但,顾一漾的姐姐顾一宁却找上门来。
去咖啡厅见顾一宁时,秦如初一直是忐忑着的。
这不是她与顾一宁的第一次见面,早在与顾一漾一起之后的第一个小长假,他就带着她去上海见过顾一宁。顾一漾与顾一宁很早就失去了双亲,顾一宁初中之后便辍了学,一心赚钱培养弟弟顾一漾,姐弟两人感情很好,顾一漾很敬重顾一宁,顾一宁很维护顾一漾。但,顾一宁却不喜欢秦如初,尤其是在秦如初不小心丢了他们母亲留给顾一漾的信物后。只是,秦如初不知道,在先入为主的不喜欢之前,顾一宁就已经替顾一漾相中了曾帮过她的梁舒舒,只是阴差阳错,她约见梁舒舒时,顾一漾却突然有事缺了席。
大抵因为心虚,所以秦如初在接到顾一宁约定见面的电话后,便禁不住胡乱猜测。
顾一宁倒也直接,见面后便提出要求,说:“我希望你离开一漾。”
闻言,秦如初自然是受了一惊,以为她知道了些什么,当下就无措起来,只低着头,双手紧紧握住玻璃杯。
但,紧接着,顾一宁的下一句对白又让她喘了一口大气。
因秦如初没有接话,所以她自顾继续道:“我和一漾相依为命多年,我知道什么样的女生最适合他,很抱歉,你并不是那个人。也许有些无情,但对于一漾的幸福,我不能撒手不管。前阵子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患有肝癌,我必须在离开之前,为一漾做最后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或许你会认为,我是以病情作为要挟,逼你离开,我也并不介意你这么认为,因为,确实,如果你不离开一漾,我不会接受任何治疗。一漾很敬重我,但我也知道,他很喜欢你,所以他很可能会为了你坚持到底,但结局就是,我死了,一漾永远不会心安,也永远不能够面对你。”
“一宁姐。”秦如初艰难地吸了一口气,“你怎么能这样逼迫我们?”
“随你怎么说,我只要你的答案。”顾一宁抿了一口白开水,定定地看着她。
“我,不会答应的。”秦如初咬了咬牙,却始终不敢直视她,说,“你有癌症,我很担心,但我不会因为这样就离开一漾,这对我们不公平。”
“公平?”顾一宁冷笑,“你和那个李彬健一起的什么,怎么就没想过对一漾公不公平呢?”
“什么?”秦如初的心顿时提到了半空中,身子止不住发抖,抬头时,她眼里满是惊慌。
“秦如初,我本不想闹得太难看,才向你坦白我患病一事,但既然你不领情,我就直接说了吧。四天前,大概是早上七点,我在XX宾馆看到了你和李彬健。后来我找过他,他承认了跟你的关系。你口口声声说爱一漾,但却做着一脚踏两船的事,这算什么爱情?”
“不,我……我……”
“你的解释我没有兴趣,我只是站在一漾的立场上,不想他收到伤害,才私下找你。像你这种女生,根本就配不上一漾。如果你坚持不分手,那么我会把你和李彬健的事情告诉他。”
“一宁姐……”
“分还是不分?”
明明是个选择题,但偏偏她却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秦如初无可奈何地咬紧了牙,点头的瞬间,眼泪止不住就溢出了眼眶,“啪嗒”一声砸在了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