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留在酒店中,我怕自己想得越多,越难受,所以收拾了东西,提前退了房。
然后,拖着行理在昆明的街头上走了好远的路,就那样没目的地走着,直到最后累了,才在一家小食馆中坐下来。
食馆对面是一家园艺场,门口挂着一个牌子,上面用大字写着招聘员工字样。
下午我就成为这家园艺场的一名员工。
园艺场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耐冬园艺。耐冬是这座城市的市花山茶花的别名,也是我很喜欢的一种花。在家里的时候我曾经尝试过养植,可惜毕竟不是它最佳的生长气候,再精心养护,也比不上此刻看到的。
虽然已经过了最繁花的时候,但是依然可见到各种茶树上相继开着的花朵。一直以来都想在山茶花开的时候,与自己心爱的人,来到它的故乡,亲自看着它开放,一同分享着那刻的美丽,那感觉一定会好奇妙。
只是,此刻,我真正地站在了山茶花树下,却是只身一人。我闻着它的清香,看着它一瓣一瓣地开放,那种感觉,美妙而心酸。
关于昨天的好多事情,心里忽然明白了。有些事情也只能是无意中,才能明白过来。
“我看到那些来旅游的人,看到花开,只会欢笑,而你却在流泪,为什么?”
身后有把声音传来,我没有回头,淡淡地说:“流泪不一定代表悲伤,或许却是因为开心。”
“你是在悲伤。”
“不,是遗憾,也是解脱。原来有些东西不需要刻意地忘记,随缘,自然就好。花会一年年地开,人会一年一年的长大,长大的过程总需要付出一些没有收获的努力。”
“你是因为爱情。”
我淡然一笑。
回头看着说话的人,是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一身休闲服,左脸上有一个小酒窝,我看着他的时候,他眨了眨眼,酒窝似乎一下子变深了。
他上下看了看已换过园艺场工作服的我,再眨了眨眼说:“其实女孩子在走向成熟的路上总会有那么一段两段失败的爱情,这算不了什么。”
成熟?
我看着旁边的花。
是的,我曾经很怕别人说我成熟,因为在过去的概念里,成熟就意味着失去,一个人要做到别人眼中认可的成熟,是要失去很多自己的东西的。
但是刚才心里忽然释然了。
一个人在路上,一路走起来总会收获很多的东西,如果将以前的东西都一路背负着不肯舍弃,终有一天扛不动了,会累死在路上,这时候失去的反而是全部。
我一直不愿意放低沈亚,所以在面对新的感情的时候,始终没办法完全去接受,如今,我伤了李传,失去了沈亚,这二个人,或者都会因为这样,最终离我而去。
我会变得一无所有。
记得曾经有位朋友说过,每一段爱情总会伴随着眼泪,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让他所喜欢的女人不掉一滴眼泪。
李传好多次在我伤心的时候为我抹去流下来的泪水,每次伤心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他,只要想到他,我就会有点安慰。无论他在哪里,只要知道我伤心,他都会跑过来陪着我。
此刻,谁陪在伤心的他身边?
那个长着小酒窝的男人,看到我流泪,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围着我转了一圈,刚站回我的面前,园艺场的主人正好在花树的另一边走了过来。
他看着我们两个,停了停最后拉开了那个男人,对着他说:“你这小子平时不回来,一回来就弄哭我的员工,你是专门跟我过不去是吧?”
“老爸,你还是那样不明事理就凶人,我没有弄哭她,是她——是你的花弄哭她的。”
场主人叫成岸,一个很和蔼的男人,他的左脸上同样有一个酒窝。女主人很优雅,叫唐曼,看她的样子完全不像50岁的年纪,脸上总是带着一种约有约无的笑容。她在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在她的脸上有点惊讶,但是很快就像没事一样,笑着为我端上来一杯茶。
那笑容让我觉得很熟悉。
成岸上下打量下他的儿子,我连忙拭去泪水:“不好意思,不关他的事,是我,是我不小心弄到眼睛了。”
“真不是这小子弄的?”
我点了点头。
“这就好。我以为是这小子又在闹事。下午有间公司订了十盘插花,你去帮忙弄一下吧。阿娴已开始在弄了。”
阿娴比我小二岁,在这里已工作了二年,她对这里非常熟悉,刚才就是她带我在这里面转了一圈,详细讲解了这里的工作与注意事项。
我从小就有养花的习惯,所以在花场里工作对我而言并没有多大的困难,可能与之前的专业有关,特别对于插花,比较得心应手,一个星期后,阿娴就放心让我自己去处理这项工作,而她就请了一个月的假期,回家结婚,临走那个晚上,她跟我聊起她的男友,是一个山东人,可惜并没有长成传统中的山东大汉,反而有点像江南水乡中的男生,他是一家公司的采购主管,是在阿娴送花过去的时候认识的,说起来有点巧合。
因为本来那天她是送花到他旁边的那家公司的,结果送错了,他当时正好在前台,见文员没在,忙着工作的他也没怎样看就签收了。结果第二天订花的公司打电话来投诉,她才知道自己送错了,说来也巧合,她男友的公司当天也正好需要花,老板还因此夸她的男友做事有主见,效率高,说正想叫他去采购,结果他已把花采购回来了。
她男友后来说,她真是他的福星,二人很快就相恋了,到现在正好一年。
看着她说话时脸上那种幸福,心里头为她高兴的同时,也忍不住想起了李传,当我对他讲我想做他新娘子的时候,他脸上笑容。
想起觉得心里很难过。
此刻,他在哪里?
梅雨在踏进六月不久就下了,因为下雨,省去了很多料理花莆的工作,有空的时候,我开始整理资料,构思一些新的产品,姚依发了几封邮件给我,公司已在开始计划推出下半年的新产品了,她觉得压力很大,希望我早点回去。
其中有封信提到,她常在公司的楼下见到李传,他坐在楼下那个候车站,像之前一样,在等我下班。
我拿出手机,拔了李传的号码,却始终没有勇气拔出去。最后收到的一条他发来的短信,他说,他会等他的新娘子回来,哪天到了,通知他去接,他的手机会一直开着。
我知道,他在给我足够的时间去考虑,可是,此时此刻我不敢去面对他,这次我知道,我是真的真的伤了他。
我希望时间可以减少我的内疚感,让我有勇气去面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