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布的拍摄已经开始,应唯真向来是只要开启工作状态,就会将全身心投入进去,她不再去想有关感情的事情。

照例是从技艺的历史、使用的工具、技艺的工序依次拍摄介绍。

在拍摄过村寨中挑选出的各色代表性作品,及作品的意义后。

便正式开启学艺的过程拍摄,从织布到上蜡,再到染布,最后将布做成布艺品,整个过程都需要镜头的记录。

参与拍摄的传承人中的女儿告里,是一位三十多岁的苗族女子,她的手艺传承至她的母亲,因为告里的母亲身体不是特别好,所以多由她来负责出镜。

告里是一位性格腼腆的女子,第一次面对镜头,非常紧张,说话总是磕磕绊绊,因为状态不自然,无法完整拍完一段。

即使拍摄前,已经和她彩排过流程,将要拍摄的内容,她所要介绍、讲解的蜡染布相关知识她都烂熟于心,但在一面对镜头时,组织好的语言便会遗忘。

应唯真在与摄像老师沟通过后,摄像老师及团队的其他同事都先离开,应唯真和告里单独相处,熟悉后,再来拍摄。

只剩下应唯真与告里后,她的压力果然减轻很多,应唯真和她闲聊了几句,问了她的女儿,她的日常、爱好等等一些生活话题,见她神色放松下来,才自然的将话题转到蜡染布上。

告里今日穿的服饰,特意挑选了蜡染布制作的衣裙,佩戴的银饰也很华丽,举手投足间,会发出微小的清脆声响。

“告里姐,你今天穿的裙子,是你亲手做的吗?”

告里羞涩地拉了拉衣摆,点点头:“上面的图画,还有女红,都是我。”

应唯真惊叹:“你们苗族姑娘的手真巧,可以站起来看看吗?”

告里站起身,转了个圈向她展示身上的衣裙,她的拘谨散去,应唯真便提起再彩排一次。

于是将桌上告里准备的蜡染布所需工具,按照摆放的顺序一样样提问。

蜡染刀、织布机、牛骨、蜡块等等,介绍工具的过程,应唯真再根据告里的讲解,提出延展问题。

告里的声音清脆,咬字清晰,直到这一段结束,都没有再出现卡壳紧张的情况。

应唯真将摄像老师叫回来,拿过桌面立着的手机,递给告里看:“告里姐,你看你在镜头里多漂亮呀。”

原来在大家离开后,应唯真偷偷打开手机摄像头,立在了桌上,将和告里之间的采访互动都用手机拍摄了下来。

告里不知道手机在拍摄,状态松弛又自然。

看完视频,她不好意思地笑了,应唯真鼓励她道:“告里姐,不要紧张,就当镜头不存在,你在镜头里特别漂亮。”

告里其实只是不适应,担心自己无法胜任,在看过刚才手机拍摄的视频后,她便明白了自己需要在这段时间里,展现给镜头的,是什么模样的自己。

之后的拍摄,她很快便适应下来,拍摄进度也加快不少。

“小应,我们今天要去采马蓝草,”告里背着筐,又将给她准备的筐递给她。

应唯真在之前已经查阅了一些资料,前往采摘马蓝草的路上,应唯真忍不住驻足停留了一会:“告里姐,你们这里风景真漂亮。”

告里听见她夸赞自己的家乡,脸上流露出小小的得意之色,一双眼睛笑的如同月牙:“是呢,我们这边很漂亮。”

告里所在的村寨很偏远,开车需要行驶很久,路况也不好,整个村寨如同桃花源一般隐匿在山谷间,村寨中的村民自然也是贫困的。

若是这期节目能带动村寨的旅游业,想必能让居民的生活上一个阶梯,因此在得知节目组在这里拍摄时,家家户户都十分配合,饭点的时候还会端一些自家的食物过来。

一行人又走了一段山路后才到了马蓝草种植的位置。

告里和她讲解马蓝草的采摘:“采摘枝叶就可以,杆子要留下,明年还要生长。”

应唯真仔细地看着她的动作,然后才开始自己动手。

告里站在一旁看着,叮嘱她小心用刀。

采摘完成后,大家又一起下了山,回去路上还遇见村民,还友好的询问需不需要帮忙挑水,告里婉拒了他的帮忙。

回到家中后,告里带着应唯真一起将采摘回来的马蓝草浸泡进装满水的大缸里。

需要等待三四天,这段时间,告里继续带着应唯真织布,布是快收尾的布,应唯真只需要织完最后一小段即可。

等到浸泡发酵的马兰草颜色完全释放后,便可以正式开始制作染料,制靛是这其中最累的工艺,需要用水瓢不停地搅动,为了让石灰粉和蓝汁混合,并且接触空气氧化,搅拌的动作和力道都不小,半天下来,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告里之后开始教她点蜡。

她带了许多她母亲的作品给应唯真参考,有的辉煌大气,有的繁杂有趣,告里的母亲直到开始点蜡,才戴着眼镜开始教学。

她的普通话不好,需要告里在一旁翻译。

老太太也很严肃,对待点蜡一丝不苟,一坐便是一天,等到天色变暗时,应唯真才从画布前抬起头来,她看着面前的画布,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成就感。

再一起身发现竟已坐得腰酸背痛。

晚上回到房间休息时,拜托于淼帮忙按了按,才觉得舒服了些。

在苗寨待了近两个月,才将蜡染拍摄完成。

从村寨启程离开时,告里将一套衣裙送给了应唯真,她依然是腼腆的笑着,将叠好的衣裙递给她。

裙子并没有做成苗族服饰的样式,而是制作成一件简单的吊带连衣裙,上面绘制图案很简单,是一枝桃花,但在染布时,通过系花,使蓝色浸染得深浅不一。

应唯真当场就换上了,欢喜地转了两圈,向她们表达自己的喜爱:“替我谢谢阿妈。”

告里便羞涩地抿唇点头。

村民一路将他们一行人送到村口。

团队的摄像老师依依不舍:“在这里日子过得,与世隔绝,空气清新。”

被邓静打趣:“刘哥,你舍不得回去,是因为这里不用教小孩写作业吧。”

摄像老师有两个小孩,一个初中一个小学,他和妻子两个人每天晚上轮流辅导小孩写作业,经常在工作群里求助一些他也解不出的题,并且常常被在读小学的女儿气得在群里发疯。

摄像老师一想到女儿的作业,脸色立马扭曲起来,如果不是在村寨里信号不好,估计晚上收工回去,还得视频辅导孩子作业,毕竟之前外出拍摄的时候就是这样。

他绷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开口:“小静,你是没孩子,你不懂,等你有了孩子就会知道,这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邓静憋不住笑出了声:“你最好说的是真的,是谁总是在晚上,在群里发阴暗爬行的表情包。”

“哎,小静,你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话赶到这,摄像老师便不客气地催生起来。

邓静刚结婚一年,大概是已经听了不少催生,表情立马皱了起来,双手合十给摄像老师道歉:“刘哥,是小的多嘴,你大人有大量……”

摄像老师打赢了嘴仗,立马得意起来,叉着腰仰头大笑。

应唯真拖着行李在最后,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工作,没怎么上网,加之村寨里信号不好,这一结束工作,她便迫不及待拿出手机。

信号依然只有一格,微信顶上一直打转连接半天。

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还拎着行李箱,有些焦躁地刷新朋友圈,想看看这段时间,有没有苏韫闻相关的消息。

苏韫闻从不发朋友圈,但是周逾却很喜欢发,所以应唯真想看下能不能从周逾近期的朋友圈里看出什么来。

转了半天,周逾的朋友圈终于刷新了出来,她停下脚步,一条一条的翻看,周逾几乎一天发一条,分享餐食或运动量,或者今日的新鲜事,他因为名下有一家经纪公司,有时候还会分享一些娱乐圈的八卦,总之是个分享欲十足的性格。

“真姐?”于淼见她没有跟上来,以为她拎不动箱子,倒回来要替她拿。

应唯真正全神贯注地窥视,像侦探一样分析周逾的动态,周逾有一张下午茶照片,看桌面和杯子,应该是苏韫闻简市那家咖啡厅,他这是回了简市?

冷不丁听见于淼叫她,她心虚地吓了一跳,手一滑,手机飞了出去,她下意识想去接手机,没想到一脚踩空,踩进了路坑中,直接脚一崴摔倒在地,她感觉自己好像听见了骨头咔嚓的声音。

而身体却还收不住势,往下滑了一段路,即使隔着衣服,还是被尖锐的石头扎得生疼,直接迸出生理性眼泪。

一连串动作把众人吓了一跳,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围上前去,七手八脚将她搀扶起来。

应唯真单脚立着靠在蒋梦身上,于淼吓坏了,一个劲埋怨自己:“都怪我,突然出声把你吓了一跳。”

她摆摆手,安慰于淼:“是我边走路玩手机,跟你无关。”

因为在山坡上,背人不安全,最后是蒋梦和于淼一起将她搀扶下山,大家上了车,直接开往市区的医院。

医生检查后,又拍了片子,才确定下来是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