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第五本书,也是我的第二本短篇集。里面所有的故事,都在近两年里完稿。深夜,我整理完这些文稿,并将序言那一篇文字找出来,重读一遍。完成这些后,我的回忆也被凿开了一个洞,我忍不住打开朋友圈,一点点地往下拉,一直拉到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九日那天。

我在那天,从S的朋友口中得知,S是喜欢我的。也是在那天深夜,我发了一条朋友圈:“生命里总要有一些让人一想起来就恨不得时光能够倒退的事情。”十一月三十日,我辗转见到S,但我们之间的结局并没有因此改变。

那天,我同样在很晚时更新朋友圈:“在错的时间里,你一出场就输了。”

十二月四日时,我发:“被自己蠢哭了,昨天搞丢了公交卡,今天坐车坐过了站,一个大写的魂不守舍。”

我仿佛能回想起那一天,我坐夜车回家,车窗外的景致飞快地后退,眼前的世界在我的眼中是模糊而潮湿的一片。

那段时间里,我总是拉着朋友隔三岔五地去唱歌。我也很高产,一个月三个短篇地写写写。我还写了新书的番外,在这两年间,写完了这本新书里所有的故事。我那时候心中有太多的遗憾,有太多话想对你说。但是我骄傲啊,我很酷啊,我学不会死皮赖脸啊。再后来,三个月后,我们有幸偶遇。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

我们坐下来聊天,你对我说,你已经筹备好一切,准备要自己创业了。我就猜到,她会是你很好的帮手。你试探地问我,喜欢广州还是长沙。而我,犹豫地不看你,小声地说:“长沙吧,我更习惯待在长沙。”你选择了你想要的,而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份不打扰的成全。我们在深夜里慢慢地走完那段路后,你感慨地说,好像回到了高中的时候,这样慢慢地散步,慢得希望时间能停下来。我沉默着,我不敢接话。

你又说,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告诉你,我也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可我只能在心里悄悄地说。你扭过头望着我,追问道:“是什么话,为什么不说出来?”我哽咽了一下,还是没有说。

我不是听不出来你在给我机会,也犹豫不决要不要给自己一次机会,你追问我对于将来的打算,而我,每一次,都没有说出那个你想听到的答案。回来后,我发了一条微博:“也算是好好地道过别了。”我一直对自己说,是你没有选我。仿佛只有这样说,我心里才能好受一些。可实际上,我又非常清楚,我们互相之间那么多的试探,小心翼翼的对白,也只是给自己一丝渺茫的幻想罢了,全部都是在做无用功。说到底,我和你,都不会为了自己而伤害别人。但怎么办呢?理智是一回事,遗憾又是另一回事啊。我放弃你后,没有再与你联络。我开始失去你的消息,却还是对你不舍,想再见你,想再试着打探你的消息。

二〇一六年年底,我在百度上搜到了你的一点儿踪迹。我知道你开发了一款新手游,正努力地经营它。我也看到她每天帮你管理贴吧,管理游戏的玩家群。我用小号加上了那个群。太久了,我没有你的消息,你在我的世界里已经消失了,我得不到你的一点儿动态。

我虽然有你的QQ,能倒背如流你的手机号码,我却从来没有打扰过你。可这一次,我只想偷偷地看一看你。我想知道,你还好吗?你会不会在群里发言?我一直潜水到除夕夜,跨年的那一刻,外面鞭炮声阵阵。你作为游戏的创始人,也作为群主,出来给大家发红包。我那天有预感你会出现,登录QQ小号的那一瞬间,看到你几分钟前发红包的历史记录,我点开,领了一个红包,就在那一秒里,你发了一个表情。然后,我迅速地追加了一个表情包。S,我很难描述那种感觉。那种你从我世界的盲区里走出来的感觉。

我握着手机,想象着这一刻,你和我身处同一座城市里,而我本可以拨通你的电话,约你出来见一面,坐下来聊聊天。但此刻,我却躲在暗处,在这个近千人的群里,和你同框,发出同一个表情包。你看不到我,你不知道眼前这个陌生人是我。你认不出我,我们之间空有这疏离的对白。

窗外是不断绽放的烟火,像极了那一年,你带我看过的漫天霞光。可我怎么想哭呢?我立刻退出了那个群。二○一七年二月,我那个曾经加了你微信的朋友对我说你的事情。她之前答应过我会删掉你,可后来一忙就忘了删。情人节,她刚好看到你难得一见的更新。她把截图内容给我看。你发布的配图,是繁星密布的夜空下,一双十指相扣的手。你配上了一段《星晴》的歌词。我愣愣地望着这张截图,那一瞬间,我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我的脑海中浮现了很久以前,我们曾一起迷恋过的杀人游戏。

那一年的夏天,你穿越半座城市来找我,我约上同事,我们去公园的草坪上玩面杀,我和你在法官喊“杀手请睁眼”的一瞬间,探寻到彼此的目光,你对我会心一笑,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从那天之后,我一直以为,杀人游戏、烟火,还有周杰伦的歌,会是我和你之间的独家记忆。但在这一刻,我发现其实我错了。我让朋友这次一定要记得删掉你的微信。然后,我从微信里找到了我和你之间唯一的、最后的关联——你的那个朋友的微信,点击了删除好友并添加至黑名单。我曾经对你的朋友说,如果他有一天得知了你的婚期,-定要私下告诉我。但你一定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

四月的时候,我结婚了。有读者私信我,问我为什么。我开玩笑地说,因为我要赢啊。我就先走,不等你了啊。你会恭喜我吧?我终于又有了可以陪我一起玩网杀的人。那款网杀的手游,我和他一起打到十二级了。更重要的是,你在我的心中,可以不再那么特别。八月,我着手筹备这本新书,整理稿件时,我再次点开你制作的手游的贴吧,却发现它好久都没人打理了。就连新入坑的玩家发帖,都无人回应。看来,你的这次创业不太成功。我有些为你担心,但也只是担心。我没有关心你的资格,也没有鼓励你的途径。我握着鼠标,随意滑动,点开了小吧主的资料,看到她最后一次发帖的时间。那天过后,你心心念念开发的游戏,再也没有了后续。那是我领证后的第二天。

S,你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吗?“你知道吗?人生很长的,我们最后会发现,自己所做的每一个选择,其实都不会太差。”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三日晚长沙

那动人时光,不用常回看,能提取温暖以渡严寒,就关起那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