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晨曦

事不过三,姜晨曦与何景轩终于这样熟悉起来了。

何景轩不仅能用纯正的伦敦腔诵读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而且中文功底也深厚,姜晨曦不禁感谢母亲逼自己背唐诗宋词的日子,让自己得以与何景轩自由地聊苏轼、聊元稹、聊贺铸。聊起这三位著名的悼亡诗时,何景轩常在不知不觉中潸然泪下。这让姜晨曦越发感到这个男人既是深情的,也是有故事的。但既然何景轩不说,她也并没有追问。

夏末时,两人已经是很好的朋友。姜晨曦选了何景轩的课,课后,何景轩也常邀姜晨曦一起喝茶聊天。在两人都很熟悉的一家叫“Moonlight”的校园Bar里,有了窗下的固定属于俩人的一个角落。一个下午,何景轩在某个不经意间给姜晨曦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在这个故事里,何景轩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前妻,一起从台湾考到香港大学就读,一起来到这里工作,再一起步入婚姻殿堂。然而,誓言还响在耳畔时,爱情却没得到善终的结果,妻子在遇到一位欧洲律师后,毫不留恋的离开了……何景轩的故事到此戛然而止,他的目光转向窗外,似乎努力想把要流出的泪吞回去。“我那时一心扑在事业上,大概太忽略她了,她又是必须被关心和呵护的女孩子。”说到这里,何景轩沉默了。

在这片长久的沉默,终于是姜晨曦伸出手握了握何景轩的指尖,轻轻地说:“此情可待成追忆。”

窗外,夕阳恰染红了半个蓝天,暮色从白色纱帘透过,在两人的手上画出了一幅若隐若现的水墨画。何景轩的另一只手恰在此时伸出,并及时敷上了姜晨曦的手背。姜晨曦瑟缩了一下,很想把手抽回,很想解释一下,我只是要安慰你一下。但何景轩却及时阻止了她的退缩,因为他用手顺势握住了姜晨曦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他很认真的说:“Cici,元稹曾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也一直这么认为。所以,我既不能原谅过往的情感,因为这让我联想到背叛,我更不能接受新的情感尝试,因为我总怀疑美好的当下是否会有美好的结局。但是,你出现了。我想,我之前都错了,因为你才是我真正的巫山云!你才是真正的世间美好,你说,我该怎么办?”他的目光灼灼,如同拨弄心弦的手,让姜晨曦二十四岁的心第一次在异性的注视中慌乱的跳动起来了。

她必须承认,自己是喜欢和何景轩在一起的感觉的。无论是他成熟的年龄,睿智的思维,还是眼镜后含蓄深情的目光、博古论今的儒雅谈吐,以及管理到位的身材,都是自己二十四岁生命中所未有过的感受。那感受既让她怦然心动,更让她童年记忆中属于父亲的模糊身影逐渐清晰——那是属于每一位女性对男性的最初印迹。还会让她不知不觉去设想,如果不曾下海经商,父亲是不是也会像眼前这位男人一样带着周身文艺细胞,继续活在象牙塔的浪漫世界呢?

真的,何景轩的一切都刚刚好让她动心,就连他偶尔懦弱的深情落泪,她都觉得能恰到好处地激发起她的母性,让她在深怀怜悯中拼命想让面前这个男人温暖起来。因为,如果他温暖起来了,姜晨曦会觉得自己内心深处某一个破碎的角落也会变得温暖,在那个角落里藏着她渴望父亲和母亲能拥有的圆满和不渝的深情。

于是,二十四岁的姜晨曦在这个夏末的日子终于情窦初开。她任凭何景轩拿起了她的手,轻轻的在上面印下了一个吻,在这个过程里,她默默的低下了头,让夕阳染红了她的脸颊。默许了他这个亲昵的举动。

从第一个吻手礼,到落在脸颊的一个轻吻,再到夕阳下的相拥,月色中的初吻,恋爱的岁月总是飞逝如电而又难舍难分,姜晨曦被动而又欣喜的被何景轩带动着,逐渐走入一个又一个深情的漩涡,并在其中静静的沉溺。

又一个夕阳西下的日子,两人牵着手散步,聊起了苏轼是一位既会种地、还会烹饪的全才时,姜晨曦不禁得意的声称自己从母亲那儿继承到了最好的厨艺,那么下一个问题自然是聊到了何景轩愿不愿意来她家中品尝自己做的美食。这个提议非常自然的被何景轩欣然接受了,又被欣然定在了周末,因为姜晨曦说新采购的食材才新鲜,周末才有时间采购置办。

不管姜晨曦有多早熟,这位在成长中缺少成熟女性陪伴指导的女孩子,其实并不知道这样的家中约会将会给人太多别的暗示。

周末十点方过,何景轩就捧着一瓶红酒和一束娇艳的玫瑰到了,他的白色衬衣服帖的随着身体的线条延展,把他的阔胸长腿显露无遗。姜晨曦小跑着从厨房出来开门,今天的她穿了一条素白却在裙角缀了几朵绿色茉莉的长裙,长发看似随意地用同色系的雪纺绸带束在脑后。雪白的颈子从茉莉花边的方领中探出,装饰着一条花朵吊坠的项链,另有两小朵茉莉垂在耳畔。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清新素雅地如同清晨带着露水的小茉莉。

“Cici,你真是太美了!你看,我们今天的服装又是不约而同呢!”何景轩的赞美和他的目光一样直白,他在姜晨曦的脸颊轻吻,然后帮着晨曦把玫瑰插到花瓶里又摆上几案。他试图要在厨房里给晨曦帮忙,但最终因插不上手只能徒劳的回到客厅。

这是一套一室一厅的小公寓,家具不多,但收拾的干净整洁,每份温暖的小装饰和小布置都显出了女主人的巧妙心思。沙发前的小几上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位高挑贵气的少妇和一个编着麻花辫的小女孩。少妇眼神孤冷,而小女孩则皱着眉头,仿佛不太开心的瞅着镜头。“Cici,这照片里是你的母亲吗?照片里的漂亮小姑娘是你吧,干嘛嘟着嘴生气呢?”

“是,”姜晨曦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后大声回答,又缩回厨房中。她心中暗想,“谁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啊?那是太久远的记忆了,但说真的,童年的自己又曾有过多少发自内心的快乐呢?”

如果当时的自己能知道有妈妈陪伴的日子会那么短暂,那么一定要尽情的享受一下才对,而不是总和妈妈别扭的生气吧?!

邵惠芸

邵惠芸最近有点烦。

上火的主要原因是为了姜星月。这孩子转年就要初二了,如今中考的作用已日益媲美高考,但她看不出姜星月有些微着急的样子。今天下午要开家长会,邵惠芸特意选了一套相对朴素的职业套裙,毕竟孩子不是班上最优秀的,自己打扮成穿Prada的女王又能怎样呢?进了教室,座位是按照孩子刚结束的期中考试排名来的。邵惠芸偷偷瞅瞅,毕竟不是最后两排吧,这样想就有点优越感的偷偷往最后一排看看,果然那里的家长垂头丧气的坐着。邵惠芸有了些底气,安慰着自己坐了下去。桌子上放着孩子几次测试的成绩和试卷,九年级的试卷已有些难度,虽然是大学毕业,但放下功课太多年的邵惠芸已经看不太懂题目了,但那一个个红色的叉叉却触目惊心,让人一目了然,瞬间扎了她的心。

家长会后,老师又找了几个家长单独说话。小会议室里,老师苦口婆心的说,家长们,之所以单独和咱们再说说,是因为咱们孩子的成绩排名目前非常微妙,怎么说呢?如果往前一步,未来通过中考一定没问题。甚至说如果超长发挥,还可能直升本校,或者上一个不错的区重点。但同样,只要往后滑一点点,上高中、尤其是本校的希望就不大了。虽然说还可以分流上职高、中等职校,但我想上大学、接受高等教育,应该还是我们家长的心愿,这也是我们能给孩子的最佳礼物吧……巴拉巴拉,老师说了很多。但后面的话邵惠芸有些走神,她可是一心想要送姜星月上藤校的,怎么可能连高中都不上呢?

会后,她又去找老师私下聊天,询问还能有什么短期有效提高成绩的途径。老师首先肯定姜星月的智商绝对没问题,但她的主要精力明显不在学习上。有好几次被值班老师发现自习时刷手机短视频,巡查老师抓住了,也把手机没收过几次,但孩子根本不来取手机。下次再来学校时,就又有新手机了。说到这里,老师的语气里已经有了明显的责备。

“我知道咱们家境很好,添置一两个手机不成问题,但毕竟在这个特殊时期,是不是也该管控一下。”老师最后补充。

邵惠芸忙附和着老师,说真不知道是这种情况,还以为孩子是把手机丢了才给买的。又谦和的留下电话,扫了老师的微信,一再请老师有任何问题就和自己联系,自己一定不偏袒孩子云云。见邵惠芸确实态度诚恳,老师的口气才缓和下来,接着说,“对了,我听说姜星月的姐姐是姜晨曦,也可以让姐姐出面和妹妹聊聊啊,有时候,姐妹间沟通比父母沟通还有效果呢。”邵惠芸点着头应和着老师,但心里却开始翻江倒海起来。

在她心里,从不认为自己曾破坏过姜沛然和蔡雪琴的婚姻,但蔡雪琴的名字却总会这样没有任何征兆的就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不仅姜姝然和王新苹时常不经意的称颂蔡雪琴,有好几次,老太太对着她喊出的名字居然是雪琴。这就不免让邵惠芸有些难受了。但谁让自己要爱上姜沛然呢?姜沛然确实离过婚,所以自己也必须接受他的全部。但自有了姜星月之后,她就存了一个孩子至少要差不多的心思,但是……姜晨曦简直就是女神级的存在。家务全能型,生活独立型,学习学神型,听说空手道也是高手。可她的星月呢?从小到大,学什么都坚持不下来,拿到的奖状既屈指可数,又都和学习无关。想到这里,让她不觉更有些垂头丧气了。

这时,她听见了旁边的几位家长正在讨论一对一家教补习的事,凑过去一听,是说有家机构的补习老师一对一针对孩子的弱点补,上课方式随机,可以来家里上课,唯一的缺点就是学费相对更高些。价格要到八百元一小时起,几个家长叹息着学都上不起了。但能花钱解决的问题对邵惠芸来说却都不是事儿。她很感兴趣的凑过去要了一张名片。在回家的路上就开始和对方联系,对方让先把孩子的考试成绩发过去,再根据孩子的学习情况指定具体老师。挂上电话,邵惠芸的心才稍许踏实。人比人气死人啊,何况珠玉在前的那个蔡雪琴早已不在世了,自己和不在世的人竞争毫无赢面,但那个孩子姜晨曦却在,虽说自己比不了,就让孩子比有些差强人意,但却是她始终纠结和走不出来的心事。

于是,这一路车就开得有些走神,差点追到前车的尾巴上,惊魂未定的邵惠芸把车停到一个路边车位,想让自己静一静。阴沉沉的天色恰在此刻开始落下雨点,雨滴越来越密集的砸在车窗上,激出一个个大涟漪。上学时,一下雨大家晚上都不愿意去自习,只想在被子里窝着,而她却必须冒雨去打工。邵惠芸家境非常一般,根本无力维持她在学校作校花的体面,所以一周有三天的晚上,她都在酒吧串场卖酒。

卖酒不是卖身,若碰上阔气又不会趁机揩油的客人,就会是收成不错的夜晚。邵惠芸那时就有一位特别好的客人。说他好,不仅是因为他的相貌长得好,而是他对自己推荐的酒从不拒绝,更不会因为买了酒就想动手动脚。有时,他甚至会买下她当晚的全部任务存在柜上,就为了让她陪他说说话。他问邵惠芸是哪里人,为什么在这里工作,有时候啥也不说,就让邵惠芸帮他倒倒酒。邵惠芸当然乐于坐下来陪他聊天,卖酒毕竟只是一时之计,能嫁给一个好男人才是一生的福报。即使他不买她的酒,就只凭着他的浓眉,他的进退风度,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自好人家的举止,邵惠芸也愿意陪着他聊天。只除了那个男人指上带着的婚戒有些许的扎眼。

后来,她得知了那个男人的名字叫姜沛然,既有妻子,更刚刚有了一位可爱的女儿。除此之外,她还知道他有心事,因为他总是一杯杯的喝闷酒,把自己喝到昏昏沉沉,再昏昏沉沉的让她帮忙叫辆车回家。如果没心事,一个初为人父的人怎么会不把时间花在陪伴娇妻幼女之上,而是流连于酒吧柜台呢。邵惠芸当时想,这个男人的婚姻一定是不幸福的。

姜星月

姜二小姐最近特别不开心,因为周末回家的日子永远被妈妈絮叨学习的事情。自己在B站视频博主的身份也被妈妈强行停了,手机电脑更被严格监控,妈妈的方法很粗暴很直接,那就是物理隔离——直接没收手机,然后断了家里的网络。如果没有完成妈妈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成套模拟试卷,她就得不到每天和手机亲密接触的三十分钟。姜星月当然想反抗,但妈妈这次很强势的说如果不听话,就不给她零花钱,更不会把手机还给她。好吧,为了好吃的零食,为了各种网站浏览的福利,为了视频打赏的出处和游戏装备,姜星月只能暂时为“五斗米”折腰了。但这些竟然还不是终极折磨,妈妈还给自己找了一个家教!今天就是家教第一天上门的日子。

为此,姜星月抗议过了,跟爸爸也告状了,跟奶奶更撒娇了。但这次,全家人居然都站在了妈妈那边,那么,剩下来的日子只能是自己抗争了。对此,她姜星月有经验,只要投诉老师讲的糊涂,故意考砸接下来的考试,那么赶走家教就是分分钟的事儿。想到这里,姜星月平静下来,开始缜密的计划自己的作战方案。上午十点,门铃响了,一位年轻的男子应邀而至,邵惠芸先是在客厅和男老师简单聊了几句,然后就让姜星月和这位男老师一起去书房学习,姜星月知道书房里有监控,虽说看起来是一个独立学习的空间,但也不会有不安全的事情发生,自己更不敢公然造反。

但是,开始上课的姜星月这次却真的一反常态的乖乖的听起课了。这话要从姜星月看到这位老师的第一眼开始。老师按响门铃那会儿,她从门禁视频里看到老师就开始乐了,也立刻不打算作妖了。这不就是刘昊然吗?真的,这位小老师竟然神似当红男星刘昊然。姜星月是刘昊然的铁粉。在授课环节,姜星月全然忘了自己曾要捉弄老师的初衷,反而很诚恳地把几道不懂的题目都拿出来问老师。

这下,她更感觉惊喜,因为小老师真的讲的明白,把自己上课走神落掉的那些内容全补上了。授课直到十二点,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姜星月都很愉快。中午,邵惠芸留老师吃饭,她心里还暗暗祈祷老师能留下来。但老师推说接下来还有其他学生,就告辞离开了。午餐时,母女俩一交流,对老师都感觉满意,试用就这样顺利的通过了。

从聊天中,姜星月知道老师还在北大法律系就读,已经临近毕业,补习是勤工俭学社会实践活动的一项,老师有个简单好记的名字叫周亦磊。

姜姝然

有时候,生活的表象看上去一切依旧,但内核却已有了千差万别的变化。

华鑫的人觉得设计总监姜姝然的脾气最近非常好,今天上午,设计组小陈把设计稿封面的色彩小样搞错了,问题是姜姝然发现的,全组人都忐忑不安,等待姜姝然大发雷霆。但是,姜姝然只是将文件返给了小陈,让他重新制作装订而已,并且淡淡叮嘱了一句:“这种低级错误,我希望我的设计组不要再出现第二次”。这事如果搁从前,按姜姝然的脾气,被臭骂一顿是轻的,全组估计都会被跟着扣奖金,挨罚,甚至小陈都有被辞退的可能。

除了脾气缓和多了,姜姝然的服装也改了风格,一向以黑白灰色调主打的姜姝然的服饰中开始多了几抹秀色。并不明显,比如是搭配靓丽的丝巾、一条新颖的披肩、新款手包,又或者是别一朵胸花。

细心的秘书还发现,姜姝然的笑容多了许多。深知她脾气秉性的老员工进出她的办公室仍旧小心翼翼,但新来的实习生已经在悄悄议论高管里数姜总监和魏总最温和。这种议论传到老员工耳中不免嗤之以鼻。魏总性格确实和气,但一旦出了错决不容人,姜总监则是脾气喜怒日常都挂在脸上,但出了大事反而会替人承担,但老员工不会去纠正新员工,路是自己选的,经验是自己琢磨出来的,何必要多这个嘴呢?这是职场。

反而是姜姝然终于将这些议论听到耳中后,就开始发问了,她问的人是魏东平。彼时,姜姝然正柔情万种的靠在魏东平的肩上,真丝睡衣的吊带从她的肩头滑下去一半,露出一个白皙圆润的肩。

“仔细别冻着!回头又该肩膀疼了。”魏东平就把丝绵的被子往上扯扯,把姜姝然的肩膀整个遮住。

“我抗冻着呢”但姜姝然又随意的把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环在了魏东平的脖子上,“东平哥,我很凶吗?你觉得呢?”

“哈哈,你说呢?你凶得就像一只小狮子。”魏东平笑了,边笑边在姜姝然的额头上印下一吻,但姜姝然对这个答案显然不满意,她动作很大的背过身去,“别碰我,小心狮子咬你一口”

魏东平却从身后抱住了姜姝然,用下巴的胡茬轻轻蹭着姜姝然柔嫩的肩膀,那肩膀丰润而不见肉,该是被蹭的有些痒了,试图往下缩去,但魏东平的双臂却毫不见松的不容她退缩,把细密的吻轻轻印在了这个肩头,“来,咬我一口,让我看看有多疼……”他的音线已略有沙哑,尾音几乎被吞在喉咙里。月光好奇的从窗帘的缝隙中透入,接着就羞涩的拉过了一片云遮住了双眼……属于姜姝然的周末之夜就这样旖旎浪漫的度过了。

两人关系突飞猛进在江南差旅之后。那日等来救援后,见天色已晚,他们在镇上最好的一家宾馆住下了。宾馆说是新装修不久,但金碧辉煌的装饰下,大厅的红地毯却在团团污渍下散发着阵阵霉味。走廊灯是声控的,用力跺脚后才亮起萤火屁股般微弱的光,穿过漫长如同恐怖片现场的走廊,两人终于找到了挨着的两间房。刚进房,魏东平就被姜姝然的惨叫声惊到了,他几步窜过来,急切敲着房门。姜姝然立刻开了门,颤抖着说卫生间台面有一只大蟑螂。

人都有弱点,姜姝然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蚊虫蚁豸这样的狰狞爬虫。魏东平踩死蟑螂,用纸巾包住扔进了马桶冲走,安慰姜姝然明天就回城区了,再换个好酒店,这个晚上先凑合一下就行。但姜姝然不肯,她说一闭上眼睛,就感觉蟑螂会爬上她的枕头和被子,从她的鼻子里钻进去。这细致的描述更让姜姝然紧张,最后,魏东平带姜姝然去了自己房间,承诺陪着她,等姜姝然睡着了自己再去有蟑螂的另一个房间休息。但在昏暗的灯光下,姜姝然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最后,魏东平叫了一打啤酒和小吃到房间,两人在房间里对饮聊天,在酒精的舒缓下,把小时候的趣事一件件捡起来细细的说。

“东平哥,你小时候天天跟着我哥的样子,就像一个标准的跟屁虫。”

“哈哈,你还说,是谁天天拖着鼻涕,流着眼泪,追着我,让我带你玩的?”

以姜姝然的酒量,啤酒原不至于让她醉,但她却偏偏醉了。醉了的姜姝然变得不再那么大女人,而是添了几分柔媚。昏黄灯光照的人影朦胧如醉,醉了的眼眉顾盼之间全是春意。当此情此景,是谁伴谁漫漫长夜灯光影里私私低语到天明?心爱的人儿,知根知底的家世,熟稔到胜过自己的相知,姜姝然觉得头越来越昏,越来越沉,急着找到支撑点的她最终把头靠在了魏东平的肩上,像是完成了一段艰难的旅行一样终于踏实下来,而魏东平也终于低下了头,在那娇艳欲滴的红唇上印上了自己想完成却未曾完成的那个坚定的吻。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姜姝然的生命中多了一件不可说、说不得的秘密!

姜晨曦

姜晨曦如有神助的把中餐的煎炒烹炸发挥到了极致,她做了一份龙井虾仁,一份鸡蛋素菜卷,蚝油西兰花,主菜是东坡肉,汤是银耳莲子羹。红白黄绿的配着洁白的瓷器摆了一桌,十分诱人,但比菜品更加夺目可口的却是姜晨曦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红酒喝多了不胜酒力,她眼中的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儒雅动人。只是那儒雅动人的唇边怎么就沾上了一小片茶叶末呢?姜晨曦笑着用纸巾帮何景轩拂拭嘴角,动作很轻柔,目光很柔美,何景轩就趁机抓住了她的小手,拉到了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姜晨曦的脸更红了,但双眼却大胆直白的望向了何景轩,带着三分春光,两分秀色,还有五分炙热。有几个男人能挡得住这样的目光?也不知道是谁更主动,她的唇已经停留在了他丰满的唇上。这个吻先是温柔的,淘气的、试探性的,然后就突然开始变得大胆、暴虐而富有攻击性,她睫毛轻颤的微闭了双眼,感受着他逐渐环紧的双臂,那双臂早已把她禁锢在他的唇齿之间,然后,他的舌一点点挤进了她的唇间,肆虐着在四处游走,打上印迹,让她逃无可逃。但逃吗?不,她只想留下来做他独一无二的俘虏。

有某个刹那,她挣扎着想,这个如父般儒雅的男人怎么会有这样宽厚的胸膛?这斯文墨客的拥抱为何能如此有力?她的心在他的吻下一声比一声跳得更响,跳得更不听使唤,仿佛要从胸腔中跳跃而出,响的仿佛完全暴露了她的心事。此刻,他的手已经摸索着探到她裙畔的拉扣,她试着伸手去拦了一下,但那手立刻被抓到了另一个滚烫的手中,被拉到了滚热的唇下,在密密的吻中背叛了自己的主人。

当他和她跌倒在客厅的沙发上时,姜晨曦似乎还清醒的安慰了自己一下,别怕,我已经二十四岁了,我成年了,我应该在安全期……但然后……她就什么都无法再想了。因为,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已在他的唇下、指间战栗,他用最温柔的吻抹掉了她的全部恐惧和慌乱,他不慌不忙的引导着她,并点燃了她内心深处自己都不曾得知的**之火……他一件件耐心的脱去了她的衣服,把精致光滑如婴儿般的她抱到了**,他并没有压过来,而是一直侧躺在她的身边,直到她已在他的指下止不住的细细轻喘、微微颤抖、融如春水,他才发起了最后的进攻。那一刻,突然袭来的剧痛让她剧烈的退缩了一下,他立刻舒缓了动作,继续温柔地吻她,直到痛苦远去,**再度袭来,引领她进入了一个前所未知的美妙境界。

事后,她枕在他的胸膛上,一遍遍用手指在他的胸口轻轻画圈,慵懒到不想说,不想问,只有身体深处的隐痛提示着她已经实现了从少女到女人的蜕变。何景轩则是抱紧了她,说:“Cici,没想到你还是一个孩子啊!”

那一天,直到两人最后告别,关于未来的话题,竟然谁也不曾提起和触碰。但那一天却也成为一个明显的分界线。因为,那天之前,姜晨曦和何景轩之间总是说的多、做得少,但在那天之后,却变成了做的多,说的少。两人会在彻夜灯火中发掘对方身体的秘密,又在曦光的引领下再度陷入**,有时在姜晨曦的公寓,有时在何景轩的小楼。姜晨曦甚至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天生就有**的潜质,居然能敏感如斯,热情如斯。那么,在前二十四年的生活中,孤独的自己究竟是如何让自己的情感世界做到平静如水的?

但关于这段关系的走势和未来,两人谁也没有主动进一步探讨。对姜晨曦而言,虽然家教森严,但她毕竟是接受西方教育多年的成年女性,婚姻是神圣的,她不认为床第之欢就意味着两人要在一起一辈子,母亲的过早离世,也让自己无处去接受东方人的贞操观。相反,她认为自己已是成年人,“和喜欢的人,做快乐的事儿”这又有什么问题呢?

入冬后,她的学业渐忙,何景轩的课程也结束了,两人见面的机会竟少了很多。姜晨曦不愿像所有热恋中的少女一样,整天腻在电话里,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渴望,她的生活中有更多丰富多彩的内容,更何况,她对何景轩的喜爱更像喜爱父亲和长辈一样,真要论及男女之情,似乎也不是那么难舍难分。功课紧张,论文一篇篇的赶,课余还要打工,紧张的生活留不下太多时间让路给爱情,姜晨曦的学霸人生与人设仍要继续。

但人生却不能总是按照设定的计划来走!

一向很准的老朋友居然延迟了。姜晨曦回想了一下两人在一起的过程,虽然会采取措施,但**上来,毕竟还是有几次没套的经历。她去药店买了试纸,然后,不出所料的获得了两道杠的嘉奖。

因为牵扯到另一个小生命,姜晨曦不得不慎重了。她的奶奶信佛,妈妈信天主,耳濡目染的教育让她尊重一切生命。但她还在读书,虽然有母亲的信托金资助,但未婚先孕在自己家里肯定是会掀起轩然大波的,疼爱自己的奶奶会不会失望?女权至上的姑姑会不会瞧不起自己?而继母邵惠芸会不会幸灾乐祸,就是那个对自己总是怀有敌意的小妹妹姜星月,又会用怎样的目光看自己?犹豫着,她终于在平生第一次主动的约了何景轩尽快见面。

王新苹

老太太王新苹最近突然感觉不太舒服,莫名其妙的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但又捕捉不到影子。梳理了一下思路,姜晨曦昨晚还和自己视频过,看起来很快乐的样子,姜星月最近跟着小周老师补习,听说近几次考试也有突破,近来,女儿姜姝然回来的次数少了些,但那么大的姑娘,天天守着妈也不对,她希望女儿多去约会,多见几个男孩子,毕竟青春的影子对姜姝然讲,只剩下一个短短的小尾巴了。那么是姜沛然?沛然最近回来的时间越发晚了,听说华鑫接了一个军方的大订单,生产线开足了才刚刚能满足产量需求。工厂为了进一步规范现代化管理流程,正在申请标准化体系认证,获得了这个证书,对于打开海外的销路很有帮助。对儿子生意上的事情,老太太并不过问,这些都是魏东平来家里和自己闲聊时说的。

说起来这魏东平就像自己的又一个儿子,从小一个院子里长大,是常常留下来吃饭、晚了就在家中过夜的交情。魏东平不像姜沛然倔强沉默,对王新苹总是惜字如金,反而是个开朗温和的孩子,从年轻时起,就非常有耐心陪着王新苹聊天。

也正是从魏东平嘴里,老太太才最终得知当年儿子儿媳婚变的导火索。那天蔡雪琴深夜去找姜沛然,却恰好撞见姜沛然喝醉了被酒吧女搀扶出来,两人出了酒吧后上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去了一家宾馆。这整个过程里,蔡雪琴一直驱车在后面跟着,也最终在宾馆前等到了露水初上,才失魂落魄的回了家……老太太知道以蔡雪琴追求完美的个性对这样的事情绝对容不下,但老太太更知道,这事只是表象,内里的根儿却是蔡雪琴压根看不上姜沛然的随遇而安,庸庸碌碌,两人的矛盾由来已深,只是苦了小晨曦啊,那年才只有三岁。

经过蔡雪琴和姜沛然的婚变后,老太太对儿女的事情不再过多干涉,儿孙自有儿孙福,缘分到了,不用她说话也会有好结果,而强扭的缘分,却多数不会有太好的结局。老太太喜欢魏东平,也些许看出姜姝然对魏东平的心意,但老太太管不了,也不想管。

想到这里,老太太叹了一口气,这时代真的是不一样了,自己那会和老头子不也是经人介绍才认识的吗?在一起一辈子,气没少生过,狠话也没少说过,却从没真的想过分手,如今,老头子离世已久,想起来的桩桩件件都是老爷子的各种好。

可是,孩子们怎么就不行呢?算了,老了,不去想了,邵惠芸也算是不错吧,她和儿子能把日子过好,自己就没有其他所求了。

“老太太,您这是有什么心事吧?”魏东平在旁边问,今天王新苹说要回老宅子收拾些东西,让邵惠芸陪着不方便,特意给魏东平打了电话求帮忙,魏东平二话没说就来了。现在,两人正开车往老宅子去,但王新苹并没有接魏东平的话茬,而是说:“东平,你自己的事情怎样了?要是真过不下去了,还是早点办的好。拖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老太太,您说的是,我们正办着呢。淑霞的爸爸病重,不能这会儿提这事。我们也说好了,老爷子一走,我们就走手续。”

“是这样啊。唉,你们这些孩子啊,既然还能这么静静的商量事儿,怎么就过不下去了呢?!”

“您教训的对,是我的问题,都是我的问题。”魏东平谦和的说。

“瞎讲,我们东平有什么问题,我看着都是好。还是那个女人不知道珍惜。”王新苹立刻开始护犊子替魏东平说起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