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沛然

这一天不太清净,因为好几个人都在同时跟我絮絮私语。你们说我已经不在了,那没关系的,我的照片就挂在家里,对着我的照片说话我也可以接收到……

王新苹

“沛然,这个晚上似乎没有什么不同,这个晚上却一定有大事发生了。”

动静最早是从小曦的房间里面传出来的。是小曦大叫了一声“不!”

我听到动静就从**下来了,跑到了小曦的房间里,在这之前,咱们的小曦一向是镇定从容的,我从来不知道我的小曦竟然也会有这么失控、这么惶恐的时刻。她不仅双唇颤抖,目光发直,嘴里还在说着什么,但我却听不清楚。

那时,姝然出差还没有回来,惠芸听到动静也跑出来了,她看到小曦也吓了一跳,连声问:“小曦,你怎么了?是小果怎么了吗?”

小曦听到我们的呼唤后好像魂魄稍稍安定,她先是转头看了看我,又转头看了看邵惠芸,然后她的嘴唇嗫嚅着,终于说“奶奶,芸姨,没事,我做了一个梦。对不起,吵到你们了。”

“沛然,这件事的经过就是这样了,但你知道的,小曦压根还没睡,怎么会做梦呢?这个孩子,心里一向就爱藏事儿,一定是有什么发生了,但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姜姝然

“哥,我今天莫名觉得心里很闷,好想跟你说说话。

东平哥胃疼,我陪着东平哥回了酒店,他的脸色一直不好,按压着胃部的手轻轻颤抖,我不放心,想陪着他去医院,却被他拒绝了。他说是老毛病,喝口热水就行,我匆匆忙忙的去倒水,端给了他,看他慢慢喝下去,却没有任何的好转。这时,他抬头看着我,歉意的说“姝然,你能帮我买些药回来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我立刻拿着包就出了门,问了前台服务员哪里有药店,服务员告诉我,只要一出门右转就有一家。路程不远,我还一直是跑着的,所以几乎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打了一个来回。到房间门口时,我听见东平哥在里面说话,东平哥的声音其实不大,只是这个酒店的隔音设施太差了。我听见他好像在质问谁:“怎么回事,那么大的一笔订单信息清清楚楚的在那里,你要是想毁我,就来的再直接一点,好不?”

“不是故意的?这和故意的能有什么区别?”

“你去处理?处理有用吗?白纸黑字往人眼皮底下送证据。”

……

我轻轻敲了敲门,屋内的动静立刻消失了,东平哥给我开了门,表情没有任何不自然的问我“姝然,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一时,我都怀疑刚才真的是他在讲电话吗?

“不快啊,我还想更快一点呢。你看这个,药师说止疼效果最好,但如果说慢慢养胃,还是这种。”我把手上的药盒给他看,虽然只去了几分钟,我却买了四五种药。

“姝然,”东平哥似乎是感动,也似乎是好笑,看着我乐了。“姝然,有你这么认真照顾我,我的胃肯定不会疼了。”

那天,我们都没有提起任何关于他打电话的事儿,他的胃也似乎在吃完我的药就恢复了。可是哥,我的心里却浮起了一些别样的紧张,一种特别害怕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小时候,你和妈妈总说我聪明,说我什么事儿都能猜的八九不离十。可是,哥,我现在不想去想,更不想自己去研究、去思考、去猜,如果你真的在天上有知,请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吗?不不不,哥,我不要你告诉我,我其实是希望你帮我把心中的担忧都抹掉。”

姜晨曦

“爸爸,有时候真相让人真的犯难。

如果您明明知道有些事一旦说出来,势必会让现实世界中的人走向各种不幸的结局,势必让刚刚平衡的世界再度颠覆,那么,您是选择说还是不说?但如果不说,又势必让已经升入天堂的您继续蒙受不白之冤……

爸爸,我的心真的很纠结。这个被我无意中发现的真相竟是如此可怕,为什么属于我的生活总是不按套路出牌呢,为什么我只是想平平静静的过过日子,努力把小果养大就好,这样也不行呢?!

有几个瞬间,我突然期望自己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些内容,这样我还可以是从前的那个我,我还可以坦然真诚的为姑姑的幸福祝福。可是,上天却这么有心的让这一切被记录下来,在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证据后,又让这些证据流传到我的手上,是要假借我的手为您洗刷去不白之冤吗?我当然应该顺天而为吧!

可是爸爸,我却想请求您再原谅我一次,请您允许我再想想,或者让我再等等姑姑归来,好吗?”

邵惠芸

“沛然,昨天小曦回去咱们的老房子整理东西。如今,这房是真的要卖了,你会怪我吗?小曦回来时情绪还不错,直到吃完晚饭,她也没有任何的不正常。可是到了大约十点多钟时,小曦竟然在房里大喊了一声。可把我吓坏了。如果是小月这么大喊大叫,我一点儿都不会奇怪,可小曦这孩子,你知道的,从小就是沉稳有余,一点儿都没有同龄人的活泼劲儿。你别误会,我可不是批评她。小曦肯定是个好孩子,我只是真心希望她不要活的那么瞻前顾后,那么顾虑重重的才好。

我听到小曦的声音当然要跑过去了,我以为小果有什么事儿呢。结果,我却看见小曦面色苍白的站在那里,带着一个耳机,手上居然抱着果果的玩具鸭子,样子就像见了鬼。然后,她说她做了噩梦,说她没事,让我们都去休息。说完这句没事后,她竟然真的镇定下来了。唉,咋说呢,小曦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这心里太能藏事儿了。让人想帮她也无从下手。

沛然,我今天在幼儿园被家长当面感谢了,这份工作虽然清苦劳累,但我却越来越喜欢上了……”

姜沛然

瞧瞧,我是不是很忙?这一家子的女人啊,怎么都一股脑的跟我说了这么多呢!

姜晨曦

看见小果进来,姜晨曦连忙把铁匣子重新收好,放在了妥当的地方,然后又帮小果给小鸭子充上了电。正好,陈阿姨也在喊大家来吃饭,姜晨曦就这样带小果去了客厅。吃饭的时候,姜晨曦简单汇报了一下房子的现状,中介的报价建议等等。

“奶奶,芸姨,中介说如果我们着急卖,估计价格还是要稍微让一点儿,不知您这里怎么想?”

邵惠芸就说“小曦,我知道现在工厂着急用钱,我也想好了,做人不用贪心,只要付款条件好,把价格降降就降一下,没事的。你和姝然定就行,我都没有意见。”

王新苹也说“惠芸这话说的好,退一步海阔天空,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未来的事情说不好,降些价我看可以。咱们还了债,其他的大事也就是把小月的大学供出来,再把小果踏踏实实养大,其他再多的钱也带不走,多了也没用。”

“老祖,小果长大了会赚好多的钱给您。”姜小果突然的插嘴画龙点睛的把全场的气氛推向了**。

晚饭后,小果跟着邵惠芸玩了一小会儿,就被姜晨曦拉着去准备洗漱睡觉了。浴室里,小果玩着浴盆里的肥皂泡泡说,今晚要和小鸭子一起睡。姜晨曦宠溺的说“好,让小果好好照顾小鸭子,做个好梦。”

抱着小果回到**时,姜晨曦看小鸭子的电也差不多充满了,就把小鸭子给了小果,同时也调低了室内的灯光。她对小果说“果果先和小鸭子玩一会儿,妈妈去给你冲奶喝。”

待她带着一大瓶奶回来时,却听见小果跟她说“姥爷在说话呢。”

“呃,”姜晨曦有些奇怪的看着小果,想搞清楚小果这话是什么意思,但那个小朋友却已经心满意足的捧着大奶瓶咕嘟咕嘟喝上了。喝过奶没多久,这孩子就酣甜的进入了梦乡。

姜晨曦把奶瓶、玩具都归拢到一边,看见小鸭子电源还亮着,就随手按了一下,记得有个键长按五秒就是关机,但不知是不是记错了,或者是按错了,一个声音突然从小鸭子里传出来。

“东平,为什么?”

姜晨曦一下子愣住了,这是父亲姜沛然带着几分疑惑和苍凉的声音,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四处看看,突然醒悟了刚才小果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声音是来自这只录音小鸭的。看看小果已经安睡,姜晨曦忙找出了一副耳机,想听听这无意中录下的音到底在说什么?

她把录音往回倒了一下,再次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自己正在讲故事的声音,但没讲几句,却突然被另一个声音代替了,那是父亲姜沛然的声音。

“东平,你到底要瞒我到什么时候?”姜沛然的声音说。接着就是一阵压抑的沉默,东平叔的声音终于响起了:“沛然,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又是沉默,姜晨曦想象着父亲姜沛然该是痛苦的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口说:“东平,你以为天衣无缝没有痕迹,但凡事只要做了,总会留下痕迹。我已经查到了爱琴公司,法人代表叫刘凯,这个名字你别说和你没有关系,因为我记得你有一个外甥恰恰就是这个名字。

从上次招标爱琴突然中标,这也就算了。但其实,你如果要赚钱,你跟我说,我们一起赚,为什么要釜底抽薪将华鑫一军呢。东平,防护服的质量事故,已经进货的原材料都被烧毁了,可是,怎么那么巧,你那天就在现场呢?老厂长跟我说去救火时,你早早就在现场了,你是冲在救火队伍的最前方,可是,东平,你是去救火还是去销毁证据呢?

巧的是,咱们的供应商也供货给爱琴,他们订购的可是最普通的雨布,如果偷梁换柱用这批雨布来加工防护服,能没有质量问题吗?进货检验你负责,如果没有你的签名,这样的材料怎么混的进来?”

“东平,你告诉我,为什么?东平,为什么?”姜沛然越说越绝望,声音已经越来越无力,到了最后,几乎不可听闻。

“沛然,你怎么了?”这是魏东平惊讶的声音,但却没有任何应答。

姜晨曦努力回想,那天自己是从姜沛然的书房找到姜小果的,看来就是那时小鸭子被留在了房间里,并由姜小果无意中的触碰进入了录音模式,直到没电。可是姜沛然刚才说出话的内容却让她感到无比震惊,这是真的吗?爸爸说的都是真的吗?记得自己和姑姑也讨论过服装原材料的问题,当时,姑姑和自己都坚决否定了对魏东平的怀疑,父亲究竟是掌握了多少证据,才能说出这么一席话呢?

终于,他听见魏东平启齿了:“老姜,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去举报我吧。还跟我啰嗦这些干什么?”

“那你就是认了?”录音里传来姜沛然颓然落座的一声扑通声,看来这件事的真相对父亲的打击实在太大了,“我虽然怀疑,可我其实并不确认,因为我不相信你有任何理由来做这些。你和姝然马上就要结婚了,华鑫做的好跟你也息息相关,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理由?我要理由吗?”魏东平的语气逐渐激动起来。“从小,我们就在一起,可是我出身没你好,我爸爸只是一个普通的司机,你是干部家庭的子女,人人都只看得见你,我充其量不过是你的影子,是你的附属品。不过,这样也没事,毕竟王阿姨对我真的那么好。”这里说到了王新苹,姜晨曦感觉到魏东平的态度明显敬重起来,看来魏东平对奶奶是真的有感情的。可是,接着,一个不可思议的名字就从魏东平的嘴里说出来了。他的声音变得缥缈而又温柔,像是想起了过去的一些很愉快的事情。

“我一直记得那一天,阿姨让你去接雪琴,你不爱自己去,就叫上了我。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雪琴,我的眼睛、我的嘴巴好像一下子都不是我的了,因为我的心都整个儿飘到她那里去了。我转头看你,那时的你年轻气盛,眼里只有足球、啤酒这些你想看见的东西,不知曾伤过多少个女孩的心。可那时,我却看见你的眼神也变了,我第一次听见你说话的声音会那么温柔。可是,明明是我们三个人在一起,明明是我们都在,为什么雪琴却只看到了你一个?”

“雪琴,原来你爱上了雪琴,哈哈……”姜沛然突然苍凉的大笑了几声,说“雪琴向来是个晶莹剔透的人,如果她知道你这么工于心计,使出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你觉得她会感谢你吗?她会怎么想你?”

“感谢?我从来就不想。”魏东平说。“雪琴选择了你,我认了,我们是从小到大的朋友,我愿意默默祝福你们。可是,你是怎么做的?你明明娶到了天下最好的那个女人,你却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她刚生了女儿,你呢?你一次次跑到酒吧花天酒地、烂醉如泥,和酒吧女眉来眼去。姜沛然,我说错了吗?你明明得到了最好的,你却不珍惜,你怎么可以如此暴殄天物?”

“你瞎说,我从来没有对雪琴不忠。我承认我那时候幼稚,但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在其中,你不懂。”姜沛然说。

“对,是你的事情,我可以不管,可你伤害到了雪琴,我就不得不管。雪琴一个人在医院凄然离世,你却在医院迎来了又一个女儿的诞生。姜沛然,你实在是太狠、太无情了。你知道雪琴弥留之际叫的是谁的名字吗?她拉着我的手说,沛然,我走了,请照顾好我们的女儿。那时候,我的心都要碎成一片片的随她而去了。什么,你说你也去医院了?你什么时候去的,你见她最后一面了吗?你让那个女人带着遗憾离开,那样美好的不像这世间的人,最终为你走下了凡尘,也最终被你伤的体无完肤。胰腺癌,你知道她临终有多痛苦吗?可是她选择放弃手术治疗,雪琴离世的时候还不到35岁,你知道吗?”魏东平的声音已经声嘶力竭。

“从那时候起,我就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帮你把华鑫做大,我要看你无限膨胀与自信,然后我还要看着你从最高点跌下来,和你的华鑫一起跌下来,也要碎成一片一片,也要痛苦,我要把你加在雪琴身上的痛苦都如数返回到你的身上!”

姜沛然沉默了许久,终于说:“那么,请你告诉我,你又把姝然放在什么位置?姝然算什么?你说,你是怎么想我的妹妹的?也是你复仇的一部分吗?”

说到姑姑,魏东平的语气突然有了迷茫:“姝然?姝然是个变数,我不想放任自己的情感,可是,姝然却不管不顾的走进了我的心里。我……”

他没有说完,因为已经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音,魏东平在喊:“沛然?沛然?你怎么了?你别吓唬我,沛然,你快醒醒,醒醒啊。小曦、快来,你爸爸晕倒了。”

录音小鸭里传来杂沓零乱的脚步声,似乎有很多人在跑来跑去,姜晨曦知道那是自己冲入房间的时候,魏东平在给急救中心打电话,似乎有人尝试着在做人工呼吸,但属于姜沛然的声音却再也未响起过。

就在姜沛然扑通倒地的声音从录音鸭里传出来的同时,现实中的姜晨曦大叫了一声“不”……

原来,这就是真相,原来,这才是真相。

姜晨曦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竟然是可亲可爱的魏东平叔叔亲手策划了这一切,亲手把父亲和华鑫都逼上了绝路。而他这么做的原因,竟然只是因为爱上了自己的母亲——蔡雪琴,只是因为对母亲的早逝意难平。

这错综复杂的人世间,还有这缤纷错乱的关系啊!佛说:“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姜晨曦一瞬儿觉得母亲可怜,一瞬儿又觉得父亲可怜,然后又觉得魏东平叔叔可怜,如果当年妈妈喜欢的不是爸爸,而是对她如此一往情深的魏叔叔,是不是后来的结局就不一样了,是不是自己也还会有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不,如果那样,就没有她姜晨曦了。这真是心绪纷乱如麻,一向逻辑清晰的头脑都完全失去了主意。

整整一夜,她根本就无法入睡,只要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父亲、母亲、魏叔叔的影子,到最后,连姑姑姜姝然也插了进来。他们不断的跟自己说着话,都快要把自己的脑袋喊炸了。

父亲:小曦,我想你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母亲:小曦,我过往是怎么教你的?你还不明白?

魏东平:小曦,我爱的是你的母亲,我为她报仇出气不应该吗?

姜姝然:小曦,我对你不好吗?我不想知道真相,你不要告诉我,好不好?

姜晨曦觉得自己的头被这反复的轰炸搅得快要炸开了。她再也躺不下去,轻轻的下了地,拉开抽屉,想找一片褪黑素吃下,不知何时添了失眠这个毛病,时不时的就需要借助药物才能入眠。可是,在拉开抽屉时,她第一眼看见的却是周亦磊送给她的护身符,静静的躺在抽屉里,如同那个大男孩一样,温暖、阳光,从不多说话,却默默的陪伴和支持着自己。姜晨曦把护身符攥在了手中,吃了药重新躺下,又不知过了多久,更不知是南海观音的保佑,还是药物的作用,她终于沉入了梦乡。

姜姝然

这个不眠之夜,和姜晨曦一样失眠的还有姜姝然。

失眠的原因有很多种,有些是因为寂寞、有些是因为太劳累、有些却是因为太空闲!有些人因为思念而辗转反侧,有些人就躺在最深爱的人身边,却仍旧无眠,就如同此刻的姜姝然,明明与爱人同床共枕,心里却感觉要被无边的寂寞吞噬。后来,她干脆睁开眼睛侧转身盯着魏东平看。魏东平的眉毛不像自己的哥哥那样浓重,却非常细长,斜斜的要飞入鬓角。魏东平的眼睛也不像哥哥那样犀利直白,日常里就藏着各种柔情,也藏着各种思绪,很难让人一眼看透。印象中的东平哥更鲜少发脾气,他一直是哥哥的灭火器和指南针,总是在哥哥的脾气藏不住时,在哥哥没有主意时,挺身而出,拦住最盛的火气,建议出最棒的主意。是他——开始推荐防护服项目,是他推荐走上市的道路,是他建议不妨把步子迈的大一些,再大一些,步入更高的平台。是他说不要退,要继续往前,是他说不要着急召回,要走最稳妥的一步,然后呢……

她的脑回路不知道是怎么安排的,竟然穿过眼前的东平哥,突然想到了前任嫂子蔡雪琴,想到东平哥爱而不得的感情,又想起了“爱琴”公司。这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公司啊?这公司和华鑫究竟有着怎样的渊源,刚才东平哥给谁打电话,他在说什么?什么订单?什么证据?

魏东平的手机就在他的枕边,看一看,就看一眼!看他打给谁,好不好?姜姝然一遍遍问着自己。手却已经先于大脑的拿起了手机。但是,手机却是锁屏的,四位数的密码?姜姝然想了想,悄悄的把手机屏幕对准了魏东平的大拇指,手机往上一抬,加大了屏幕和手指头接触的力度,屏幕开了。

她紧张的看了一眼魏东平,人并未醒。姜姝然不贪心,她说了只是看看刚才的通话记录,也真的做到了,通话姓名显示刘凯。姜姝然用自己的手机记录了这个号码,又悄悄的把手机放回了原位,躺回了自己的枕头。“刘凯?这个名字在哪里见过?”姜姝然问着自己,直到两眼酸涩才终于睡去。

第二天,姜姝然找了个公用电话亭,照着那个电话拨了过去。“喂,请问是刘凯刘总吗?”

“对啊,你是哪位?”

“哦。我是XX纺织有限公司的,您上次说要定我们公司的货,想的怎么样了?还要吗?”姜姝然想了想说,把自己昨天去过的那家公司的名字拖来垫背。

“哦,是雨布吧?最近不要,有需求再跟你们说。”

“好的刘总,那我记录下来。不好意思。刘总,您的公司名字我再备注一遍,您是……”

“爱琴服装有限公司。”对方不耐烦的说。

“好的,好的。谢谢您,再见啊。”姜姝然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但心里面却已经难受的像坐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悠悠忽忽的乱跳起来。

“爱琴,爱琴……”这个公司的名字已经如此直白的说着真相,自己却为什么后知后觉到此刻才想通了一切呢。她茫然的走在街头,毛毛细雨再次降落,但脱离了爱的意境,只是让她感觉湿冷和烦躁。

“本以为用尽了全部力气去投入的爱,并终于得偿所愿。可是,到头来却还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如此而已!”

在小镇的街道上转到第三圈的时候,姜姝然的目光不再迷茫,脚步也不再拖沓,她做了一个深呼吸,朝着酒店的方向快速走去。她要去见魏东平,她必须要当面问个清楚,这些事是不是真的。她会公正公平的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然后,她也必须公正公平给自己蒙冤早逝的哥哥一个公道!她姜姝然从来就是公私分明,于公于私,她对得起任何人。

可是,让她大大松了一口气的事实却是,魏东平并不在,房间里空****的,她眼尖的发现,好像属于魏东平的东西和物品也都不见了。她跑去前台,前台说,刚才已经有一位先生把这两天的房费结清离开了,但是并没有退房,说退房的决定由姜女士决定。

“那么,他可留下什么消息?”姜姝然问。

“哦,请问您是姜女士吗?他留了字条给您。”前台递过来两张便签。

第一张便签上写了几行字,“姝然,你猜对了。但信或不信,我真的爱你!”

第二张便签上又写了几行字“姝然,你来不来?我们在一起!”

姜姝然一用力,把纸条揉在了手心里。

从12岁就开始喜欢的男人,就以这样的一种方式仓皇的逃出了她的生命。

周亦磊

周亦磊赶到这座南方小城的看守所,跟干警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并拿着自己的律师执业证书、律师事务所的证明和委托书,要求会见在押的犯罪嫌疑人陈太太——钱萍。看守所不让携带手机,周亦磊登记后就把手机留在了值班室。见到陈太太说明自己的来意后,陈太太苦涩的笑了一声。

“姜太是我认识好几年的牌友了,人是不错的,我其实并不想骗她。谁知道她这钱一进来,我们这个投资链就断了呢。而且,这个投资真的是她自愿进来的,我一再和她强调风险来着。”陈太太说。

“钱女士,你知道吗?姜家已经不复往日,基本处于破产的状态,邵女士把最后的一点积蓄都投进来了,只是想为女儿赚些未来的学费。这件事后,她已经把自己的车卖了,房子也在低价出售,你也说了,邵女士人是不错的,也希望你将来能在偿还范围内尽量弥补邵女士的损失,我和我的当事人也会在庭审时考虑对你提出谅解的。”

陈太太沉默了一下说“姜太的钱是从我这里投出去的,我会承认这一点,至于还钱,我的财产都被法院查封了,未来如果拍卖,还款分配上我尽量考虑吧,只是我能控制的范围也不大。”

周亦磊拿出准备好的文件,请陈太太签字。陈太太读了一遍,是一份阐述邵惠芸投资过程的说明材料,就拿出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把文件递过来的时候,她问“周律师为了案子专程过来,姜太有你这样的律师真不错啊。不知您收多少律师费啊?未来,如果可能,也请考虑为我辩护吧。”

周亦磊说“蒋女士,我接这个案子是法律援助,是不收费的。但是,法律规定您是可以聘请律师的,也可以由法庭为您指派律师,这样,我虽然接不了您的案子,但我也会问问几位熟悉金融案子的朋友,看他们能不能接?好吗?”

告别陈太太出来,周亦磊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有数个未接来电,号码竟是很少和自己主动联系,但自己却一直惦念着的那个人。周亦磊松了松领结,看看周围,专门找了一个路边长椅坐下来,专心致志的回拨了姜晨曦的电话。

“小磊律师?”电话很快被接起来了。

“是,学姐,不好意思,我刚才在看守所,不能带手机。您找我有事吗?”“哦,是,是有些事儿想咨询您。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见一面可以吗?”

周亦磊只得遗憾的说:“学姐,不好意思,我在出差呢,今天肯定不行了,回头我回来了第一个告诉您吧。”

“哦。这样啊。那好吧,您先忙着,我先挂了。”姜晨曦的声音明显透出了失望,周亦磊的心情就也随着姜晨曦的心起起伏伏的。也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看见了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突然在马路中间停下来去捡一个小玩具,一辆大货车呼啸着冲过来,货物挺多,刹车不灵。周亦磊几乎是下意识的举着手机就冲了过去,一下子抱着小女孩往边上挪了要命的一米距离,车咆哮着、歪曲着停下来,车上的两厢货物从车的翻斗中甩出,直接砸在了周亦磊的后背上,他的手机在空中画了一个完美的弧线,落在了地上。

电话里姜晨曦的声音传来“小磊律师,小磊律师,怎么了?”

周亦磊颓然倒在了地上,警笛声、人的叫喊声,孩子的哭声,在他的耳边呼啸而过,他想,我好累啊,这下好了,是不是可以歇歇了?

姜晨曦

在恋爱中,人们发明了一个好玩的动词叫做——“追”。于是恋爱常常变作一场你追我跑的游戏。你在后面追,我在前面条件反射性的就想跑,至于为什么跑,跑到哪里?其实前面的人心中也并不知道。乃至于后面的人突然不追了,前面的人反而怅然若失,瞬间失去了再跑的兴趣。于是,转过头,再来追后面的人,后面的人见前面的人突然过来了,又开始了一场莫名其妙的逃跑。

是,姜晨曦一直故意躲避着周亦磊。可是,她却突然发现了一个可耻的事实,那就是她在遇到了事情后,还是第一时间想听听小磊律师的意见。经过一夜的辗转难眠后,她手握着护身符起床,决定给周亦磊打个电话。她对自己说“我们还是朋友,我咨询一下朋友的意见并不过分对不对?小磊律师是专业律师,给我一些建议和意见也不为过,对吗?”并不知道自己是想说服谁。

从九点开始,姜晨曦一直在拨打周亦磊的电话,可是第一通电话就告诉她“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姜晨曦奇怪了,这一大早的,周亦磊平时从来不会把手机关机啊,发生了什么事儿呢?

到了十点还是关机,再到了十一点,终于不是关机了,却转为了无人接听。姜晨曦挥出去的拳仿佛落在了空处。这种感觉突然让她想起了几年前的往事儿,那时,周亦磊约了自己周末去吃饭,自己空等了一个早上电话,最终失望的放弃。如果,那时的自己能稍许主动一点,如果那时的自己也像此刻一样拿起电话,尝试往对面拨打一次。那么,一个年轻的、毫无瑕疵的姜晨曦就会遇到彼时因为失去奶奶而痛心悲哀的周亦磊,她可以毫无压力的好好安慰他,照顾他,让两颗青春纯净的心最自然的靠近。

但是,人生有如果吗?没有!

十二点多的时候,她终于接到了周亦磊的来电,三个小时的时间,竟然像一年那么漫长,让她想起了很多已经尘封在记忆中的往事,想起了周亦磊养的小乌龟,想起了超市后那间狭小逼仄的房间,却曾经是她童年中最美好的一部分回忆。

她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竟然激动的想哭。怎么了,姜晨曦摇了摇脑袋,最近这段时间,自己怎么把性子变成这样敏感了?自己不该是那个独立、坚强、从不哭的姜晨曦吗!

有多少话,在握住了话筒的那一刻,竟不知该如何说起,而全部变成了简单的一句“是小磊律师吗?”不然呢?还能是谁?

可是这言不由衷最简单的对话竟然也被打断了,姜晨曦莫名的听见话筒里的各种杂音,然后电话终于归入了“嘟嘟嘟”的挂机声。

姜晨曦颤抖着手再次拨出电话,她都不明白自己拨过去是想证明什么,就是不断的颤抖着手拨出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再拨,再拨,终于——

“您好,请问您找谁?”

“这部手机的机主呢?”

“这位手机的机主因救人出了车祸,正在抢救中,请问您是?”“啊?请问这是在哪里?”

“这是江州第二人民医院”

“……”

我得去江州!姜晨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