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在柳如烟那张过于白净的脸上,光斑跳动。

她盯着李建功手里的烧鸡。

油光锃亮,香气钻鼻。

在这个年代,肉就是硬通货,比钱还好使。

寻常人家一年都难见荤腥,更别提他们这些除了铺盖卷一无所有的知青。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昨天才到,先是凭一身蛮力镇住全场,今天又跟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整只烧鸡。

柳如烟心里全是问号。

旁边的白雪早就扛不住了,小鼻子用力吸着,两只眼睛像是长在了烧鸡上,怎么也挪不开。

她扯了扯柳如烟的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如烟姐,好香啊……”

那软糯糯的调子,带着一股子馋劲儿,让人没法说出拒绝的话。

李建功看得想笑,他干脆又撕下一条油汪汪的鸡腿,直接递了过去。

“吃吧,别看着。”

白雪下意识地去看柳如烟,见她没作声,这才红着脸接了过来。

“谢谢……”

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小口。

就那一下,女孩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幸福得眯成一条缝,活像偷吃了咸鱼干的小猫。

李建功的目光转向柳如烟,把手里剩下的大半只烧鸡往前送了送。

“柳同志,你也来点?光闻味儿可不管饱。”

柳如烟迟疑了。

她出身不差,哪怕现在落魄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矜持还在。

她不想平白无故受人恩惠,尤其对方还是个刚认识两天的男人。

可那股肉香味实在太不讲道理,蛮横地勾着她的馋虫,肚子更是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声音很轻,可在这安静的山坡上,却被放大了好几倍。

柳如-烟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热了,窘迫极了。

李建功却像什么都没听见,只是笑了笑,语气很自然。

“当是谢你昨天帮我说话了,不然那只臭鞋,没准真塞我嘴里了。”

他给了个台阶。

柳如烟抬眼看他,对方的眼神很干净,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意思。

她便不再扭捏,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只撕下胸口位置一小条最干净的肉,小口小口地,细嚼慢咽。

那动作,斯文秀气,和旁边啃得满嘴是油的白雪,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李建功,你……这鸡哪来的呀?”白雪腮帮子鼓鼓囊囊,口齿不清地问。

这也是柳如烟想知道的。

“家里寄的。”

李建功面不改色,这是他早就备好的说辞。

“我妈怕我在这边受苦,偷偷塞的。”

这理由很正常,知青收到家里的包裹是常事。

果然,柳如烟和白雪都没起疑。

白雪的眼神里全是羡慕:“你家人对你真好。”

她家里自身难保,是指望不上了。

柳如烟没说话,她家的情况,也强不到哪里去。

气氛一下子有点闷。

李建功知道,是时候了。

他把剩下的烧鸡拿油纸包好,擦了擦手,突然开口:“两位,昨晚的‘大合唱’,听着还习惯吗?”

柳如烟和白雪都愣住了。

随即,她们就懂了李建功说的是什么。

女知青那边也是大通铺,虽没男知青屋里那股臭气,但十几个姑娘家挤在一起,各种汗味、说话声、磨牙声、呼噜声混在一起,也好不到哪儿去。

白雪立刻苦着一张脸:“别提了,张莉磨牙的声音跟拉大锯一样,我一宿都没睡好。”

柳如烟也轻轻皱了下眉,显然,她对那种环境同样无法忍受。

“想不想换个地方睡?”李建功抛出了钩子。

“换?怎么换?”白雪一脸天真地问,“知青点就这么大,难不成还能凭空变出房子来?”

李建功看着她们,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们自己盖。”

“什么?!”

白雪惊得嘴里的鸡肉都差点掉出来。

“盖房子?李建功你疯了吧?拿什么盖?用手刨地基吗?”

柳如烟也被这个疯狂的想法震住了。

她比白雪想得更深。盖房,不只是缺砖少瓦,还得大队批地皮,还得有足够的人手和工具,这根本不是他们几个知青能办成的事。

“这不可能。”柳如烟直接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

“没试过,别说不可能。”

李建功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自信,带着一种能感染人的力量。

“我知道很难,但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开始抛出自己的计划。

“第一,地皮。知青点后头那片荒坡,长满野草石头,根本种不了庄稼,就是块废地。我去跟大队书记申请,就说我们知青响应号召,要自力更生,开荒建房解决住宿困难,不给集体添麻烦。这高帽子一戴,他没理由不批。”

“第二,人手。咱们知青点三十多号人,只要能拉一半人入伙,就够了。”

“最关键的,”李建功看着她们,压低了声音,“木头,砖瓦,工具……这些东西,我有路子。”

他不能说系统,只能说得含糊。

白雪听得稀里糊涂,觉得李建功就是在画大饼。

柳如烟却抓住了重点,她紧紧盯着李建功的眼睛:“你有什么路子?”

她不信李建功能凭空变出这些东西。

联想到这只来历不明的烧鸡,她觉得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大秘密。

李建功迎着她的审视,只神秘一笑。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现在,你们就告诉我,想,还是不想。”

他把问题踢了回去。

柳如烟沉默了。

她必须承认,自己被说动了。

能住上自己盖的、干净明亮的新房,哪怕只是一个刚好能放下一张床的小单间……

也比挤在那个臭烘烘、闹哄哄的大通铺里,强一万倍。

那将是一个真正属于她自己的空间。

一个能让她在辛苦劳作一天后,安安静静喘口气,保留最后一丝体面的地方。

这种**,对一个心气高、又爱干净的女孩来说,是无法拒绝的。

“如果我们建了房,房子……算谁的?”柳如烟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谁出工出力,谁就有份。”李建功答得斩钉截铁,“我们拉个小团体,一起干活,盖好了就一起住。男女分开,建两排。每个人,都能分到一个独立的单间。”

“单间?”白雪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对,单间。”

李建功点头,加重了语气。

“有自己的门,自己的窗,一张床,一张桌子。地方不大,但从里到外,都彻彻底底属于你自己。”

他描绘的这幅景象,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两个女孩的心上。

柳如-烟的呼吸都乱了一拍。

她看着李建功,这个男人,冷静,强大,而且主意大得吓人。

他身上似乎有种魔力,能把吹牛变成现实。

良久,柳如烟抬起头,迎着李建功的目光,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她决定赌这一把。

“我加入。”

“太好啦!”白雪一见柳如烟点头,立刻兴奋地举手,“我也加入!如烟姐去哪我去哪!”

李建功笑了。

他知道,最关键的第一步,稳了。

柳如烟在女知青里说话有分量,长得漂亮,为人又正派,不少人都服她。有她帮忙,说服其他人就成功了一半。

“欢迎入伙。”李建功伸出了手。

柳如烟怔了一下,也伸出手,同他握了握。

他的手掌很大,干燥,温热,充满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