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国华摆了摆手,他走了几步,仿佛又想起了什么事,回身对邵川说道:“你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了,既然跟人家姑娘好了,做什么事也得为她考虑考虑。”说罢,和黄敏光两个人,推门离开了。
邵川抬眼,望向何佳熹,她一个人靠墙站着,低头盯着自己的脚丫子瞧。白炽灯打在墙上,一片发白。
病房内又恢复了宁静,外头重新下起了雨,滴滴答答地打在阳台的窗户上。
何佳熹看了看盐水瓶,已经要挂完了,她摁响了护士铃,等着给邵川换盐水。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突然间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始话题。
护士进来了,何佳熹道:“烦您给他换左手挂吧,右手太凉了。”
“行。”护士笑了笑,又问邵川,“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头晕、耳鸣、呼吸不顺畅的情况?”
邵川摇摇头:“什么都没,挺好的。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这我就说不好了,唐医生说你能出院啊,就能出去了。”护士利索地换好了盐水瓶,转身向何佳熹看了一眼,“女朋友吧?这么漂亮的姑娘陪着你,着什么急出院啊。”
何佳熹笑了笑,瞧见护士把着尖锐的枕头,贴着邵川突出的血管慢慢地推了进去。他苍白的手没什么血色,自然地摆在被子上,感觉不到什么力量。
护士走了,何佳熹去洗了澡。
医院里的洗漱设备十分简陋,没有洗发露,她只好挤了洗面奶,草草的擦了一圈,等明天到外面去看看,买点日常用品。洗漱台边放着邵川的手机,已经进水了,屏幕也裂开了好几个缝。她拿起手机甩了甩,仿佛还有水珠。
幸好去萍城的时候,一些基础的洗漱用品都带了,洗完澡吹完头发,她才觉得疲惫铺天盖地而来,累的眼皮都抬不起来。
邵川在外面敲门,何佳熹打开一条门缝——她还没穿上外裤。
“我上个厕所。”邵川瞟了一眼,她门关地再好,还是从镜子里看到了她那两条修长的白腿。
何佳熹没发现自己已经被看光了,点头道:“好,你再稍微等一下。”
她关上门,邵川拎着盐水瓶笑了笑,邵国华走之前那句话,不知怎么就飘在了耳边。
可是……时候未到。
洗手间门打开了,何佳熹拿着脏衣服出来了,见他一只手挂着盐水,一只手插着针的样子有几分艰难,便问道:“要我帮你吗?”
“你敢?”邵川勾唇,“不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何佳熹怒瞪他一眼,脸有几分微红,“快点去。”
邵川急着放水,也就不再逗她玩。
其实何佳熹没来之前,他已经去上过两回厕所了,对这件事也是熟能生巧。何佳熹把他的脏衣服刚泡到水里的时候,邵川就提着盐水瓶出来了。
“痛不痛?”何佳熹搀扶过他,心疼他,但嘴上却是责怪的语气,“骨折好了没多久,就下水。现在这么大一个伤疤,丑死了。”
“丑又没事。”邵川嘿嘿一笑,顺勾着她坐到**,“脸蛋好看就行。”
“那不行,我的男人,哪里都要好才行。”何佳熹摸了摸他额头上磕破的一处,“你现在是我的人,护好自己,嗯?”
邵川沉默了片刻,把头搁在她肩膀上,她过于纤细了,锁骨顶着他的下颚有几分疼:“佳熹,我爸的那些话,你怎么想?”
何佳熹贴着他的脸,笑道:“你这是没用的问题,我当然和你爸想的一样。”
她往后退了几分,伸手摸了摸刚换上的衣服上的救援队标志:“邵川,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
“长得好看?”邵川咧嘴一笑。
何佳熹娇笑地在他胸口轻轻打了一下,“没正经。”
对面那人笑了一下,拂去她脸上散落的发丝,大拇指指腹轻轻地刮过她的脸颊:“喜欢我什么?”
“一开始也确实是长相吧……”她轻声道,见邵川脸上浮现一丝错愕,又接着道:“后来就是,你的责任心,你的自信,你的坚持……让我越来越喜欢。所以,我知道你有你自己要坚持的东西,这也是你吸引我的。我不想你丢了它。”
邵川抿了抿嘴,垂眸之间情绪万千,他抱紧了何佳熹,似是无奈地在她耳边长舒一口气:“你是怎么做到,让我越来越喜欢你的?嗯?”
越来越喜欢,就恨不得把她融进自己身体里一样。
邵川真想把最开始的自己大骂一顿,这么好的姑娘,怎么还忍心让她吃苦。
“嗯……可能是我太优秀了吧。”何佳熹吐吐舌头,回身抱住他的背,轻轻拍打:“所以呀,你唯一要替我考虑的,就是怎样帮我保住我男朋友的小命。他好脆弱啊,明明是队长,但总伤的像个路人甲。你看别人小说里的男主角,都超级强,他怎么这么菜啊……”
嘴里说着好笑的比方,眼泪却从眼睛里哗啦啦地就流了出来,何佳熹觉得后怕起来,她抱得更紧了几分,浑身颤抖着,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
邵川喉咙间有几分酸楚,浓眉下的眼角也湿润了几分。他在何佳熹耳边亲了亲:“傻瓜。”
医院外,雨又渐渐地下了起来,台风再过一天就要从宁城过境。此刻的苕溪像是刚浮出水面的地下古城,静寂而又残破,原处两者的房屋倒映在水面上,犹如幻境一般。水中穿着制服的救援者们,日夜未歇,直到天刚破晓之际,几艘橡皮艇才渐渐靠了岸。
几只公鸡在洪水来临之前,就跑到了高处,雨不知是什么时候停的,此刻一束晨光照进来,铺满了苕溪的狼藉之地。山间传来了牟足了劲的打鸣声,犬吠渐起,打破了一夜疲惫的宁静。
医院里的护士推门进来瞧了瞧,发现昨晚的小姑娘已经醒了,在叠隔壁床的被子。
何佳熹有些不好意思,压低声说道:“对不起啊,我看没人就睡了一下。”
“没关系,这几天医院路不通,没什么病人。”护士也压低了声,招了招手:“你出来一下。”
两个人走到了外面,走廊上也是安静无比。何佳熹有几分忐忑,以为是邵川的病情恶化起来,便一脸忧愁地看着护士。
护士被逗笑了,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不是坏事。”
“那就好。”何佳熹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唇一笑。
“是这样,我们接到了邵先生朋友的电话,他说联系不上他,让我转告,他救的女孩子小月月,昨天就没事了。”护士笑道,“她的心脏病不严重,当时也是太紧张了,有些神经性因素。那位先生让邵先生放心养病,这两天会来看他。”
何佳熹对这件事并不知道,但是明白这个小姑娘应该就是邵川出事那会儿救的人。邵川闭口不提,估计是她的原因。
她点点头,说道:“好的,我记住了。对了护士,你们这边小卖部在哪里?”
“噢,在一楼的北门口,你再过半小时去,门就开了。”护士笑了笑,“我昨天看你有很多脏衣服,你可以拿到楼顶,那里有洗衣机,每天都会消毒的,所以挺干净的。”
何佳熹听了,连忙道谢,她正好也对这堆衣服发愁。
护士又嘱咐了几句,瞥眼看见里面的邵川醒了,在往外探着找人,便自顾自忙去了。
何佳熹笑着推门进去,见邵川已经坐起来了,气色也好了很多,心里越发高兴,蹦蹦跳跳地到他跟前,说道:“有个好消息,要不要听。”
“什么好消息?”邵川揉了揉脖子,昨晚睡的很熟,似乎有些落枕了。
何佳熹眉飞色舞道:“小月月已经没事了。”
邵川眉头一松,低头想了片刻,才轻轻地笑了起来,眼中充满了喜悦和轻松:“是我想听的好消息。”
“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何佳熹佯装生气嘟嘴,邵川看在眼里,勾唇低笑,捏了捏她的脸蛋,“昨天要是被你知道了,指不定把整个医院都问遍了,帮我把小月月的消息问来。”
何佳熹一愣,眉眼中充满了温柔,“你还真了解我呢,臭男人。”
邵川皱眉,看她现在坐没坐相地要往自己身上倒,推了一把:“我臭,你别过来。”
那方要撒撒娇,给他按按脖子的“软骨头”一听,扑哧一声就笑出来了,“哈哈哈……你怎么这么笨呀邵川,臭男人是给你的昵称嘛。还有臭流氓、王八蛋,大宝贝,好心肝……都是呀。”
邵川哼了一声,“我也就听你叫过我流氓和王八蛋了,后面的好词一个都没听过。”
“那是要你喊我的好嘛。”何佳熹捏捏他的嘴,快速的亲上一口,然后跳起来躲在了一边,“邵川,你真好看。”
邵川盯着她,心里什么都没有了,就想这一刻长长久久才好。
她总是这样,心里高兴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什么事情都敢做。而他也就在没人的时候,被她逗的心里发甜发软,才会说上一两句算是情话的东西。
邵川朝她招招手:“过来,亲一下。”
“……”何佳熹瞪他,“哪有你这样,一天到晚要亲我的!以前那么高冷,你憋的不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