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川看向外面,盯着楼梯口那个人影笑了,然后不管周云通还在办公室里坐着,撑着拐杖往楼梯口去。

那人影晃了晃,渐渐的缩短。

邵川咬咬牙,喊道:“站那!”

何佳熹一愣,在半途中停了脚步,然后转过身,盯着拄着拐杖出来的人。

两人一上一下,他迎着夕阳的暖光,眯着眼看向她不说话;她逆着光,嘴巴微微撅着,一头黑发在阳光下绒绒的,让人想摸一把。

邵川知道她固执,不和她玩木头人的游戏,命令式语气道:“过来。”

何佳熹撇撇嘴,往上走了几步:“干嘛?”

“不在值班室待着,跑来听墙角,我倒想问问你要干嘛?”邵川腾出一只手,一把把她扯到自己面前,左右瞧了瞧,低头轻声道:“还生气?”

面前的人支支吾吾,把他的手从肩上拨下来,“谁生气了?我来看看进展,怎么说也曾是我的项目。何况,林月在值班室呢,我哪里做错了?”

“噢,还有道理了你。”邵川瞥眼,瞧了瞧办公室那人还是没出来,便转身往回走,这回何佳熹倒是没执拗,主动上来搀住他另一侧的手臂,“周云通说了什么?”

“在门口站这么久没听清……”邵川转脸看向她,然后笑着调侃:“你也跟我一样耳朵不好?”

何佳熹刚要顶嘴回去,就瞧见周云通从办公室里出来了,他显然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扯着嘴角笑了笑,但尽显疲惫。邵川当做没事人,说道:“周先生,我就不送了,希望你能转达我刚才的意见。”

周云通只是上下打量他一番,擦着身从他们二人身边而过。

何佳熹忍着笑,有些小得意的拍了拍邵川的手臂:“啧,还好,没给我丢脸。”

“上次约我吃晚饭,就是要和我说这件事?”邵川睨她一眼,待她点点头,心里有了几分懊悔。

“是想来和我商量改合约?还是发泄不快啊?”邵川正过身,往前凑,看着她眼睛上方的睫毛一闪一闪,又长又黑都能数清有多少似的。

何佳熹抬眸,眼中多了几分女儿家的羞恼,没好气道:“你说呢?”

邵川心里有数了,便不再做回答,“老躲在支队行么?你的性子,不应该去抢回来?”

做什么事,都是如此,只要她想要的,就奋力地去要。

不仅对工作如此,对他,好像也是如此。

可这回,她怎么就没了斗志,甘愿缩在支队里做鸵鸟呢?

邵川看着面前的人也没说话,一双眼睛倒是提溜着乱转,他觉得有趣极了,神不知鬼不觉地就伸出手把她前额散下的刘海给顺到了一边去。

何佳熹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定住了,他的手指有些粗粝,像是一个整天训练摩挲过数不清的机械的手。他的指尖很暖,就像他曾经背她时的后背,任凭前方有多么地冷冽危险,她始终都躲在安全的地方。

邵川见她发愣,才醒悟过来自己的举动有些过了。他迅速的收回手,但眼前这个人更是走近了一步,像小孩子见到玩具熊一样,伸手抱住了他。

夏日的蝉鸣在远处传来,风穿过树叶,哗哗一片,满目的蓝天绿树让邵川睁不开眼来。

天气太热,让人口干舌燥,邵川咽了咽口水,想要开口,却听得她轻轻地叹气道:“不想抢了,我好累啊。”

她真是有些累了,不想去值班室,不想去公司。这一刻,或是在公司宣布换人的那一刻,又或者是自己对娱乐性节目失去兴趣的当时,就已经觉得疲惫了。

人只能对自己爱的东西热情高涨,其余或许都是不得已的精神奕奕的应付。

此时此刻,她只想就这样抱着邵川,感受他身上所散发的源源不断的暖意,即便天气那么热,她还是想去靠近。闻着他身上特殊的味道,感受一阵风从耳边吹过又消弭,何佳熹觉得这样真好,好得让人想哭。

邵川不动,感受着她的情绪起伏,而后温柔异常地道:“没事,我能让他们也得不到。别难过了,嗯?”

怀里的人点点头,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抚了抚,然后攥紧了手,又恢复到方才禁锢似的抱着他的样子。

楼梯转角,西落的太阳已经照不到了,祁恬恬握着一盒刚做好的饼干,站在转角不敢动弹。她抿嘴,想起了那晚在餐厅第一次见到何佳熹的样子。

当时的她目光生冷清高,坐在一旁的邵川自从看到他后就开始不自觉地手握成拳头摩挲着——祁恬恬知道,这是他从小的习惯,但凡紧张慌了神,就会这样不停的摩挲。

女人对情敌有着天生的嗅觉,甚至她们能在同一时间确定,与对方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所以祁恬恬在听到何佳熹父亲的误会后,没有否认,而是假以客气的样子,起身微笑。

可现在,何佳熹抱着邵川,他的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就算是曾经对舒荆然,祁恬恬也没有见过他那么小心翼翼地在感受一个女人的情感。

太阳要下山了,她吸了吸鼻子,温度似乎在降低。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真正的入夏了,支队每次六月底都会去宁城某处山上拉练,但是今年遇上了邵川骨折,所以就大部分丢下他一个人出发了。对此邵川很是不满意——他的腿之前就不是太严重的骨折,能打石膏好好休息已经给这群人面子了,现在非但不允许他去拉练,还安排他每天在救援热线前值班。

何佳熹这段时间很轻松,救援队的项目因为邵川坚决的不同意而搁置下来了,网上猜测版本满天飞,也不知道是哪位知情人在官微下面把事实都讲出来了,甚至还贴上了新合约的另几条规定,导致救援队一夜之间又涨了很多粉,而公司那边却陷入了不好的境地。

曼丽笑得很得意,她递了辞呈上去,瞿总一脸的无奈和可惜,直言她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了。

曼丽笑了笑,“没关系,找不到工作我回家养老。”

何佳熹听了,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曼丽,资本大家族就是不在怕啊。这样吧,你包养我吧!我会做饭!特别好吃!”

对面收拾东西的女人瞟她一眼,拒绝道:“不行,我怕你抢我饭碗。”

“放心啦,丽丽宝贝,你老公怎么看得上我呢?”丽丽宝贝是曼丽老公对她的爱称,不管有人没人都这么叫,何佳熹听见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待到瞿总怒气冲冲地出来,曼丽笑着凑近她,问道:“老头给你派了什么活?”

“他肯定气死了,没管我。现在我跟着华姐做前期评估呢。”何佳熹伸伸懒腰,“再过三天就是周末啦,好期待啊!”

曼丽暧昧地看她一眼,“哟,要和亲亲邵川去哪里玩呀?”

“……”何佳熹摆摆手,“算了,我决定收回叫你包养我的话,你们一家人都太恶心了。”

曼丽大笑,但还是忍不住八卦:“说真的呢,进展如何了?”

何佳熹扬眉,问道:“是不是跟着林月下了赌注?”

她说的是支队赌她和邵川谈恋爱的事情。

曼丽咂咂嘴:“对啊,你这位当事人预计一下,我是亏还是赚?”

“赚!”何佳熹推了推工作时带着的眼镜,果决道:“老娘决定,七夕节把邵川拿下。到时候,赚了的钱就当我孝敬资本大姐的茶水钱了。”

曼丽点赞,“行,到时候赚了咱大家,赔了副队一人。”

三天后,如愿到了周末,何佳熹窝在家里睡了个懒觉,然后收拾收拾往支队去。

邵川结束了三天的热线电话工作后,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何佳熹乐呵呵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皱着眉头接电话,“……您就跟我爸两个人消停会儿吧。”

“……”

“挺忙的,走不开。”

“……”

“我这不是给您多一点自由时间吗?所以我爸常说您不知足。”邵川终于是笑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手机,“十分钟到了啊,我先挂了,过几天回去再说。”

然后又应付了几句,他利索地把电话挂了,伸了个懒腰喘了口气。

何佳熹已经自己坐下,在导出相机上的一些照片了,邵川看着她深思了一会儿,没有和她搭话。

最近何佳熹公司走不开,拍摄相片的工作倒是祁恬恬积极地抢去了,她跟着支队的几个志愿者去走社区调查安全问题;之后又去了拉练山上,听林月说登山把她弄得回来就发了高烧,这两天还整天在宿舍里躺着。

人倒是没接触过几回,但照片拍得很不错。

何佳熹夸了几句,邵川道:“她一贯爱好摄影,我们以前在消防队的时候,成天跑来拍照。”

“还真不错,是有些底子的。”何佳熹翻了翻,看到了一张支队做防护工作的图,向邵川问道:“这是哪个任务啊?”

邵川瞄了一眼,“跟几个社区合作的,为了防台风。”

“好嘞。”何佳熹迅速编辑了一下,然后排了个版给发出去。

很快下面就有了一些人点赞,还有几个等着看视频更新的,何佳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微博:节目停播了很抱歉,不过接下来我们会推出支队日常Vlog!大家想看谁的solo也可以噢!呼声最高的救援队员,就是第一个Vlog主角啦!

果然,反响和期待声一片。

何佳熹心里美得很,邵川见了,问道:“什么是vlog?”

“就是短视频啦。”何佳熹一边翻看微博一边皱眉,然后突然爆粗:“妈的,怎么都要看你的啊!”

邵川一愣,倾过身子伸长了手臂,然后一把捏住了她的脸蛋,把她的嘴捏成了O型,不悦道:“小姑娘家嘴里说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