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她目瞪口呆,整个人如失魂之刻,用人从外面用力地推开了执勤室的大门,何佳熹扭头看去,正是邵川。
徐予阳连忙起身:“邵队。”
邵川点头微笑,继而又看向何佳熹,“出来一下。”
八卦小徐目送何佳熹走出去,内心不禁哭泣:果然不能背后说人啊!!
“这是我们后天拉练的几个点和地形图,徐曼丽说你和摄影师去跟拍。那边山形比我们这里要复杂,我考虑了一下,让沈志铭带你们的人明天直接去山上做准备,这样安全性和效果都能有保障。”邵川在树荫下站定,把地形图递给她,“既然你们俩安排好了分工,我希望明后两天都能好好负责,谨防意外出现。
何佳熹点点头,拿过东西,一言不发。
夏初的风有些恼人,邵川本是叫曼丽把图转交给何佳熹的,但这位八面玲珑,公事公办的曼丽节节退后:“oh no!邵队这么重要的时还是你去做吧,我怕自己传错话了,给大家明后天的行动安全留下隐患。”
见他想收起来,曼丽又道:“下午我们就要开大会啦,邵队尽早过去商量吧,免得耽误事情。”
于是他吩咐了大伙儿几句,就往执勤室过来了,这些做报道的怎么一个个都人精似的?
此刻何佳熹不说话,邵川心里明了,知道她是为早上的事情不开心。不开心他没法劝,邵川也没理由的心烦起来,说道:“我走了。”
没走几步,就听见刚才低头的人唤道:“邵川。”
他转过身。
“对不起。”何佳熹神色抱歉,她顿了顿,“关于舒护士的那句话,我道歉。”
邵川低眉,思索了片刻,毫无波澜:“你跟我来。”
从执勤室走到陈列室,需要五六分钟,这五六分钟里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邵川依旧是何佳熹第一次见他时那样,远远的留给她一个捉摸不透但安全无比的背影。
邵川把陈列室的门打开,顺手拿过了门口挂着的毛绒布,径直走到护士帽前面,拿起来擦拭。
原来是邵川,是他时常在擦这个护士帽,所以上次何佳熹拿在手里时那么干净。
“你很爱她。”何佳熹用的是肯定语气。
邵川一愣,拿着护士帽走到照片墙前,指了指那张护士照片,“这是她第一次救援。”
“当时她抱着孩子往救护车走,别看她神色这么坚韧,其实吓得腿都软了。一个趔趄正好冲在我跟前,我下意识扶起她和孩子,送去的救护车。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我们支队在籍的护士志愿者之一。她和黄郁然关系很好,她听话温柔,做起事情来一丝不苟。为了做救援,她付出了很多。但她其实很胆小,让人有保护欲,当初也是我追的她。”邵川舒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在一起半年,她很依赖我,我也喜欢她遇到事把我推到前面。但最后一次,我们配合消防队去救援,从老村子里被救下来的一个姑娘……”
那个姑娘是趴在衣柜上顺着水飘到村口的,正好被一艘冲锋舟看见,先把她揪了起来。而姑娘出来后就看见了邵川接了舒荆然刚要上冲锋舟,去找支队的人汇合。她恳求舒荆然,去救她的爷爷——她爷爷是一个半残障人,为了躲避洪水,爬到最高顶的时候手被压倒在了倒下的墙下,弟弟只有三岁已经吓得哭哑了嗓子。小姑娘慢慢爬到隔壁人家的屋子上,想找人求救,没想到水冲了房屋,幸好她抓住了衣柜,才活下一命。冲锋舟上的消防士兵与邵川商量后,决定派邵川和舒荆然先行过去,他们立刻送小姑娘到镇口治疗后就马上返回,共同救援。
洪水猛兽之中,邵川他们的冲锋舟开了二十多分钟,才找到了女孩的家人,爷孙俩在一个岌岌可危的高台上。舒荆然利落的上去抱下了三岁的小男孩,然后给老人做检查,发现他已经昏迷过去。
“她告诉我,要我去通知医护人员过来,情况很危急。”邵川抿唇,“我当时想上去把老人救下来带走,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那里。但她极力反对,说不适当的移动会加剧风险。天下起了大雨,她第一次那样严厉地跟我说话,她说‘邵川,只有你快去快回,才能救我和这位老人。你任何时候都以救援为先,不要在我身上迟疑。”
邵川当时与舒荆然隔着一片雨帘,倾倒而下的大雨让邵川看不清她在这样的时刻,有没有流泪。但她的一句快去快回,让邵川想起了严育牺牲的事情——没错,当初如果他能更快一些,严育又怎么会牺牲?想到这里,邵川连忙抓紧孩子,看了舒荆然最后一眼后开走了冲锋舟。
在房屋倒塌前,邵川只听见一声撕裂般的哭喊,她说:邵川,我爱你。
回头的一瞬间,只见舒荆然与老人所在的平台,如纸片一般,被卷入洪水中,消失地毫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