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电视剧中原配发现老公有了外遇,不外乎扯个鱼死网破天下皆知一拍两散。其实撒泼骂街是下下之策,平白无故给旁观者看了笑话成为别人茶余饭后谈笑的聊资,到头来失了面子的男人搂着新欢风流快活去了,独独留下你自怨自艾当个弃妇。

女人之间的战争往往不露声色,比拼得多是手腕和心计。美貌固然重要,但中国历史上早就有楚怀王的南后郑袖用计割了魏美人的鼻子这一典故,所以聪明女子才是最可怕的。

若是你还爱这个男人,那就当作空穴来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用你的柔情似水曾经的浓情蜜意打动他浪子回头;若是你对这个男人的感情已经泛泛像是路人甲乙,记得为自己预留一条后路,然后狠狠榨干他最后一滴血。

冯曼曼在书房上网,从巫景宜的Blog中找到当日读过的某一段专栏文字。她端起书桌上的北回归线以北,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即使能走到婚姻,也无法保证天长地久的爱情。一生的时间,谁能肯定自己不会有背离的念头?前不久有一部探讨中国人婚姻现状的电视剧红遍大江南北,提出一个听起来深奥的问题:身体的出轨和灵魂的背叛,哪一样更让人不能忍受?

冯曼曼都不喜欢,她对巫景宜说:“身体的不忠让我恶心,而灵魂不忠让我愤怒。”

巫景宜轻描淡写笑言:“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恶心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理智最有用。”

她想着红发女子说过的话,静下心来思索自己该走哪一步棋。她手上没有孙耀祖通奸的证据,单方面提出离婚得不到任何好处,没理由白白便宜不忠诚的男人。

引狼入室是她的失误,冯曼曼的用意明眼人一看便知。安排堂妹菁菁担任老公的私人助理,还不是为了变相掌握孙耀祖所有行踪,可惜背后捅了她一刀的偏偏是监守自盗的自己人。

真是天大的讽刺。手移向有着精美花纹的瓷盘,拿起银色的小调匙,她开始品尝浮在酒液上的香草冰激淋。白色,冰冷,象征着地球上最寒冷的极地。

她一小口一小口吃着,目光渐渐森寒。

凌晨两点还差五分钟,冯菁菁鬼使神差来到23.5°N门口。娱乐场所最晚营业到凌晨两点,整条街上大大小小的酒吧纷纷停止了营业,礼貌地提醒客人时间已到。霓虹灯还亮着,但满街等着招出租车的人和启动离去的车平添了曲终人散的凄凉。

不论多热闹,结局依然免不了散。

菁菁推开门,23.5°N里没有客人,驻唱乐手也已离去,只有吧台后还站着一个人。

“不好意思,打烊了。”听到开门声,邱伟华抬起头。“菁菁?”

她慢慢走过来,随便找了一张吧台前的高脚转椅坐下。冯菁菁疲倦地用手撑住桌面,托着腮帮凝望邱伟华。宛如时空流转,好多年前某个夏日午后,她也是用这个姿势望着他。

可惜沧海桑田物事人非,已经回不了头。

“没什么,突然想来看看你。”菁菁叹了口气,眼神倦怠。

邱伟华一言不发,从储物柜里翻出一张唱片,放进电唱机。乐队偶尔赶场不及,冯曼曼会放一些经典的老唱片。他喜欢这些老歌,比时下吵吵闹闹不知唱了些什么的所谓流行更隽永耐人回味。

Henry Mancini,被誉为现代电影与电视主题音乐之父。冯菁菁记得以前课间休息常常靠着墙哼唱“Moon River”,他说想起了电影中奥黛莉·赫本在窗前拿着吉他唱歌的那一幕。

她仰着圆圆的脸开心地笑,然后在他的嘲笑声中跑调了。

“Moon river,

wider than a mile

I'm crossing you in style some day

Oh, dream maker, you heart breaker……”

淳厚磁性的男声低回婉转,邱伟华走出吧台向冯菁菁伸出手邀舞。

他扶着她的腰,她环着他的颈项,在乐声中缓慢移动脚步。好像是一部老电影,带些摇

曳的怀旧风情,在记忆深处散发着醇酒般的香气。

“假如我和你没有分开,今天会怎么样?”冯菁菁仰起头,目光迷离。

邱伟华的眼神怅然若失,离别没有过程,只是某一刹那转身而去,他记不清细节。不知不觉间走出了很远,白雪覆盖了来时的脚印,茫茫一片失了方向。

“我不知道。”他实事求是回答。也许他们已分开,也许他们还在一起,邱伟华假设不了未知。

冯菁菁松开了手,神色寂寥。她点了点头,索然无味地说道:“是啊,不过也无所谓了。”

凌晨两点过后的城市,仿佛一场盛大演出落幕后的风流云散,偶尔有脚步声在万籁俱寂中响起。

她看着他锁门,牵着他的手一同走过十字路口。路灯光从枝叶缝隙间穿过,冯菁菁踮起脚尖,嘴唇擦过他的脸颊。

“再见。”她笑着挥了挥手,跑到路边拦下一辆空车。

邱伟华抬起头仰望苍穹,城市的灯火黯淡了星空,他忽然想起有一年和林南去的海边,星光如梦。

厌倦,排山倒海席卷灵魂。

孙耀祖最近很烦,夹在太太和情人中间的男人没几个是省心的。既要提防着被太太寻到蛛丝马迹,又要防着情人得寸进尺。他在冯曼曼的酒吧和美女作家巫景宜聊过天,他清楚记得明眸善徕的女子不屑地说:“男人没女人的时候想着有一个就好,有了一个之后难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还惦记着菜市场里的,等有了很多女人又要抱怨麻烦,所以说男人就是喜欢练‘剑’的那种动物。”

她说得尖酸刻薄,碍于风度孙耀祖只能尴尬地笑笑转换了话题。那时他和冯曼曼过了热恋期,生活像老夫老妻那样渐趋平淡,有时连**也成了例行公事。不过这些不足为外人道,出现在公众场合的孙耀祖与冯曼曼总是十指紧扣相视而笑,媒体评价为“最模范夫妻”,连外地的客户都知道他们夫妻恩爱,谈生意之余还向他取过经。

婚姻是精心计算的投资,冯曼曼的美貌、学识、气质都胜过那些徒有其表的年轻“花瓶”,作为孙太太她绝对够格。所以他答应结婚,另一方面孙耀祖的确爱着这个女子。

蜜月期间一切都很完满,但新鲜劲逐渐淡去,日子一天天变成了重复,有点像小孩子玩腻的玩具。可是婚姻不同于玩具,没办法在厌倦后随手抛弃。

他对冯菁菁有好感,这个女孩虽然比不上她的堂姐那般妩媚动人,其他方面却毫不逊色。她陪他去广州出差,这是一个北回归线穿越过的城市。

他想起了冯曼曼的23.5°N,仅仅是一两秒,菁菁身上浓浓的香水味便刺激了孙耀祖的鼻腔。

她在出电梯时一个踉跄,孙耀祖及时扶住了她,冯菁菁在他怀里至少逗留了半分钟才挺起身说了句“谢谢”。软玉温香抱满怀,他理所当然解读为她在挑逗自己。

先前的饭局,孙耀祖和冯菁菁都喝过一点酒,酒精和欲望同时烧灼着理智,他顺从了本能,抛开了道德伦理。

孙耀祖明确地告诉菁菁自己绝对不会离婚。和冯曼曼结婚后,他的生意越做越旺,即便连冯曼曼用来打发时间的酒吧都赚得盆满钵满,迷信一点的说法就是这个女人是天生旺夫命,现实的理由则是他不想平白无故丢了一半身家。虽然婚前财产进行过公证,但他仍舍不得失去婚后一半的共同收益。

冯菁菁母亲的生日宴会孙耀祖借故推脱,菁菁怀孕了,而他不想要孩子。他不可能给她名分,孩子生下来一辈子都是私生子身份,难道要冯曼曼出面收养?如果菁菁是外面的女人那也算了,偏偏她俩是堂姐妹,势必搅得冯家不得安宁。

内线电话铃响,孙耀祖按了免提,菁菁的声音传入耳膜:“孙先生,孙太太来了。”在公司,他们恪守着各自的头衔尊称。

孙耀祖亲自打开办公室的门,一身夏奈尔套装明艳照人的冯曼曼正含笑微微靠着堂妹的办公桌与她闲话家常,他走过来搂住妻子的腰。

“你这几天好像很空闲。”他开玩笑道,冯曼曼连着来了三天。从菁菁发给他的内部邮件看,冯曼曼似乎猜到了他们的关系,孙耀祖不动声色以不变应万变。

“怎么,我想自己的老公难道还要找人批准吗?”她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胸口,别有深意地瞟了一眼冷眼旁观他们打情骂俏的冯菁菁,娇笑着说道:“我又不是来看望别人的老公,哦?”

冯菁菁乍听之下面色巨变,忙装作事务繁忙的样子转头看电脑屏幕。孙耀祖镇定自若当作她在说笑话,把冯曼曼请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气氛变得些许微妙,冯曼曼在真皮沙发上坐下,点了一支香烟。她戒烟很久了,结婚后就再没抽过。

“前两天聚会,我妈看到菁菁闻到鱼腥味想吐的样子,担心她会不会被你那些客户给骗了。菁菁是我们家给介绍的工作,”她轻描淡写,“若是吃亏了,在叔叔婶婶那里不好交代。”

“她是成年人了,难道还需要我们监护?”孙耀祖四两拨千斤,技巧地挡了回去。

她勾起嘴角轻轻一笑,“我也说我妈那是杞人忧天,她不放心非让我找你问清楚。万一真有什么事,找不到元凶,你这个顶头上司的堂姐夫难免不被人说三道四。”冯曼曼笑颜如花,字字句句却如针锥刺股。

孙耀祖沉吟片刻,深邃的眼神停驻于妻子身上,在心里掂量她究竟了解了多少。

“菁菁涉世未深分不清人心险恶,你既是她的姐夫又是她的上司,我们这一大家子可是把她托给你好好教导哦。”她按灭烟头,勾着他的脖子轻吹了口气,“老公,我们两家都丢不起这个人。不过假如真的出了事,为了我这妹妹,我可不会放过那个辜负她的男人。”

“我懂你的意思。”孙耀祖明白冯曼曼的潜台词——适可而止。他对菁菁的兴趣已经淡漠,巴不得早日甩掉这个包袱。他们的关系不止是办公室**,还扯上了家庭伦理道德,这项投资风险太大。

冯曼曼走后,孙耀祖吩咐菁菁到自己的办公室来。他递给她一张写了十万元的支票,默然不语。

“这算什么?分手费?”冯菁菁冷着脸,语气不善。

他靠着宽大的转椅背,眼神凌厉。“菁菁,我是个商人,我要用最小的风险得到最大的回报。”

她也是聪明人,一点即透。从容不迫在孙耀祖办公桌对面坐下,冯菁菁神色平静开口:“这笔投资基金太少了,姐夫。”

孙耀祖微微挑起嘴角,掏出支票簿扔到她面前。“仔细评估你自身的价值,给我一个数字。”他傲慢地说道。

她应该拿起支票簿,狠狠扔到这张表情鄙夷的脸上。冯菁菁在这一刻恍然大悟:孙耀祖从来都没尊重过自己,她仅仅是他用钱就能买到的女人。

她讥诮地笑笑,拿起桌上镀金的钢笔写下了一个数字。

“姐夫,祝你和曼曼姐白头到老。”将支票递给孙耀祖,不出意料之外看到他面色一变。她要求的数字,正是他和承包商暗箱操作所得的巨额差价。这件事冯菁菁全程都有参与,孙耀祖以为自己百分之百控制了她,在她面前无所顾忌。

任何投资都有风险,特别是投资在女人身上。

这是冯菁菁送给孙耀祖的忠告。

冯曼曼驾车驶离豪华的商业大厦,深深吐出一口气。手机发出提示音,有新的短讯到了。

发送彩信给她的人是冯菁菁,曼曼点开了收件箱。菁菁发了一张彩色照片给她——用手机摄像头拍摄——她和孙耀祖偷欢的场景。

冯曼曼笑了笑,感觉像是看了一场无聊的闹剧,意兴阑珊。

她不知道孙耀祖有没有发现,冯家两姐妹都是精明过人的女子,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对于女人来说,她们的确会为了同一个男人展开竞争。可是一旦这个男人不再有吸引她们的地方,那么女人会结成同盟共同对付他。

MP3效果的铃声响起,她用的旋律是Mariah Carey的《Hero》:There’s a hero,if you look in your heart. 冯曼曼心里的hero就是她自己,所以她不会被轻易击垮。

打电话给她的人是邱伟华,她用蓝牙耳机接通,听到他向她提出辞职。

“我今年毕业,要忙着写论文找工作,没有时间打工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她已不相信永恒。“谢谢你一直以来,帮了我很多的忙。”冯曼曼记得他握着自己的手,舔去血迹时温柔的触感。

“以后有钱了,我会过来喝一杯。”邱伟华的声音听不出真实的情绪,不像平日说话都带了三分笑意,让人心情不由愉悦。

“Allen,你知道在印第安语中加勒比海的意思是什么?”她忽然问道。

邱伟华正坐在电脑前,听到冯曼曼这么问,立刻用百度搜索“加勒比海”。宽带连接速度很快,他很快找到了相关讯息。

“遗忘之海。”邱伟华一愣,直觉冯曼曼这个问题的用意和自己有关。

她轻声笑道:“不错,遗忘之海。有时候我们必须遗忘一些事,才能更快乐地生活下去。你明白吗?”

明知她看不见,他仍然点了点头。“嗯,谢谢你,曼曼。”

“等你下次来,我们把23.5°N改名为Caribbean Sea,Ok?”

“Ok.”

冯曼曼的笑容很美,但是寂寞。

从北回归线上任何一点出发,一路行走一路舍弃,最后抵达那唯一的加勒比海。

去遗忘之海,是为了再度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