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8 周三 Day 4

闹铃准时响起。

神经被刺激得清醒了点,我伸出手关掉吵闹的源头,缓了片刻才睁开眼睛。

还早,窗帘厚重,遮光效果很不错,房间里被暗色铺满,静谧无声。

唯有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腰间横着一只胳膊,我侧过身看他,陈序好像完全没受到闹铃的影响,睡得平静安稳。

他好像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乖乖地,纯天然无公害的模样。

我们昨天凌晨两点才睡,倒不是忙着做些有的没的,他在实验室忙到很晚才回来,回来又进书房忙活。

我和盈盈在导师那里讨论课题,回来又忙着写作业,洗漱完毕时已经一点多了。

书房里时不时传出细微的咳嗽声,我先斩后奏地把沙发上他的枕头和毯子拿到卧室里,枕头重新放在床的另一侧,毯子收进衣橱里。

药放在了茶几明显的地方。

他咳嗽要是加重了,我的日常背景音岂不全是间歇的咳嗽声。

我在**装睡,他走进房间后也没说什么,自然地上了床,把小夜灯关掉,呼吸渐渐匀平。

冷战那茬算是过去了吧。

只是没想到入睡时老老实实,早晨起来他的手却放在我腰上。

我想撑腰坐起来,没想到他的手臂突然箍紧,力气不小,把我带进他怀里。

隔着棉质白T,我的手堪堪撑着他坚实的胸膛,见他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定定望着我,我也自然放轻了声音,说:“你再睡会儿。”

陈序刚醒,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起这么早?”

周三早晨我们都没课的。

“我九点半约了盈盈逛街。”我说,“没有衣服穿了。”

他像还没完全醒,凭本能把我抱得更紧了些,我听到头顶处他气若游丝的声音:“现在几点?”

我回答:“八点多。”

我说完这句他就没声了,过了三分钟左右,他迟迟没动静,我以为他又睡着了,正准备把他的手臂拿开,悄悄脱身。

却听见他再度开口:“还有时间。”

他手上稍微一用劲儿,我又被他带进了怀里。

这次我没有再尝试逃出,而是鬼使神差地将脸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闭上了眼睛。

恍惚之中,白茫茫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许多画面——

第一次见到陈序时,他朝我望过来的那一刻,平淡无波的眼睛里分明闪过了一丝亮光。

他在宿舍楼下等我时,从我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时候,他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我因为胃病在医务室挂水时,他拎着小米粥来看我,微喘的呼吸和鼻梁上的薄汗隐秘地告诉我,他是小跑着过来的。

在我偷偷哭被他发现之后,他手足无措,动了动嘴唇却不知该说什么安慰话,只能慌里慌张把整包纸放在我旁边,有些笨拙地来吻我的眼泪。

我们在一起过夜,他发现我睡眠浅,很容易被吵醒,所以每次都会放轻声音,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平稳转动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在我脑海里,直到那个场景硬生生地闯进来,把之前的画面都击了个粉碎,大肆嘲笑我的自作多情。

陈序冷硬着一张脸,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他说:“喜欢倒谈不上。”

他还说:“她只是合适而已。”

他可能还会在随手订花订包的时候眉头微蹙,极为不耐地向段恒抱怨,一周年到底有什么好庆祝的,逢场作戏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么,真麻烦。

为什么呢?

可是为什么是我啊?

学校里有人比我性格好,有人比我绩点高,有人比我长得漂亮,有人比我更能处理得来人际关系,有人比我更加优秀,有许多人都集这些特质为一身,明明合适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偏偏要来作弄我?

我一看就很好欺负,很缺爱吗?

所以就以为在感情中不走心地对我表示下关心,我就会心甘情愿地沉溺在这段关系里,充当为他挡桃花的工具人,愚笨透顶却不自知吗?

想着想着我就感觉到鼻头发酸,一股暖意涌上眼眶,泪水要不受控制地溢出来了。

我努力把眼泪往回憋,还暗暗在心底自嘲。

就是很好欺负啊,连分手都不能果断利落地说出口,还要瞻前顾后,担心生出事端。

甚至……还忍不住和他同床,简直没出息到家了。

担心被他发现我的眼泪,我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猛地起身下床,一边用自然的语气说着“真的要来不及了”,一边匆忙跑进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