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炳成
王头疼,久治不愈。
这一天,王又头疼得厉害。饱受折磨,王不禁恼怒,他让身边人传旨,将所有御医集合到殿前。王说: “给你们七日时间,谁能医好朕的头疼,朕赏他半壁江山;如果七日过后,仍然没有人拿出良方,朕就砍下你们这些庸医的脑袋!”
御医们个个悲喜交加。悲的是,到时没人拿出良方会丢了性命;喜的是,一旦成功便可飞黄腾达。他们像打了鸡血一样,不分昼夜,想破脑袋研制药方。
日子过得飞快,眨眼间,就到了最后一天。
日头过晌的时候,还没有人交药方。御医们心里没底,没人敢出这个头。王不高兴,说: “朕白养你们这些人了,再没人交药方统统处死!”
终于,一个高个子御医自告奋勇,拿出药方献给王。药煎好后端了上来,王让人拿根银针测试,确认无毒后,王将药服下,可他依然头疼。王恼怒,命令侍卫将高个子御医拉出去斩了。
一个大胖子御医又站了出来,他将自己研制的药方献给王。王让人煎好,测试安全后服用,依然无效。大胖子御医也让王给斩了。
一连五位御医惨遭杀戮,再也没有御医敢站出来了。
王恼怒:“你们都没有良方是吧?那就统统砍下脑袋!”
这时候,一位头发花白的御医跪地叩首,说: “陛下息怒,臣等无能,但臣可以向陛下推荐一位高人,此人虽是民间郎中,但善治疑难杂症,相信他能医好陛下的顽疾。”
王说:“好吧,那就暂且饶过你们,如果你说的那个郎中也医不好朕的病,他就和你们一块儿处斩。”
王派人按老御医说的地址找来了一位姓刘的郎中,王见此人面色红润,长眉长须,颇具仙风道骨。
一番诊脉,刘郎中献上自己的药方。王让人煎好,测试后服用,不一会儿,王的头就不疼了。刘郎中果然是高人。
王大喜,要给刘郎中封赏。刘郎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说:“陛下,治病救人乃医者的本分,草民不求赏赐,只求服侍在陛下左右,随时听候差遣。”
王不悦,说:“大胆草民,不要赏赐,你这不是要陷朕于不义吗?”
刘郎中忙叩头谢罪,说: “草民不敢,之所以不求赏赐,是因为陛下头疼的毛病虽然现在好了,但一时半会儿还没法根除,草民留在宫里,可随时调配药方,保证让陛下日后不再受头疼困扰。”
果然,第二天,王又觉得头不舒服,忙宣刘郎中进殿,刘郎中调整药方,王服用后头疼立马见好。
从此,刘郎中留在宫内,成了御医,一直到王度过余生,刘郎中才有机会离开王宫。
若干年后,刘郎中的孙子也得了顽固性头疼,刘郎中不慌不忙,只几服草药,便彻底医好了孙子的头疼。
一旁,同为郎中的儿子大惑不解,他悄声问刘郎中:“爹,据我观察,小儿的症状与当年王头疼的症状无异,为何当年您没能彻底给王医好呢?要是那样,咱家早就富可敌国了,还用受苦受累再做郎中?”
刘郎中听后,捻着胸前花白的胡须哈哈大笑: “傻孩子,要是那样,恐怕你爹坟前的树也有一抱粗了。”
儿子大惑不解,问刘郎中:“为啥?”
刘郎中叹了口气,说: “傻孩子,你想一想,王会心甘情愿地把半壁江山拱手让给你爹吗?”
儿子理直气壮地说: “爹,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王说过的话还能收回去?”
刘郎中摇了摇头,说: “孩子,这正是症结所在啊。若彻底医好了王的头疼,赏赐,王不甘心;不赏赐,王要失信于天下。你猜王会怎么做?唉,当年若不是有高人暗中指点,爹恐怕活不到今天啊!可惜,到现在爹也不知道那晚送信的黑衣人是谁。”
说着,刘郎中从橱柜里找出一个木匣,打开,取出一个锦囊,再打开,一张毛了边的发黄的宣纸呈现在眼前,上面一行大字遒劲有力:“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原载《岁月》2018年第7期,转载于《小说选刊》2018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