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本杰明始终没有去加莱,钾碱的价格也不断水涨船高,越来越多的漂白工厂被迫停工…
怀特霍尔宫,议事厅。
气氛极度压抑,查理二世来来回回扫视着下方众人、心口的怒火越发的难以抑制!
两天前,市长劳伦斯就曾向议会反映,近期城市治安问题严重、希望能增加警察数量以维持治安;
谁知、议会却置若罔闻,还在为弹劾克拉伦敦伯爵、调查库珀车祸这两件事吵得不可开交;
结果…事情就来了。
昨天夜里,考文特花园附近发生一起入室抢劫案,随后,又因为歹徒不慎打翻烛台而引发火灾;
这寒冬腊月、北风呼啸的时节,又是在棚户区着的火,完全可以想象、火势有多么迅猛?
所幸,大火被发现得早,又因为靠近大剧院、交通还算便利,大火最终在凌晨时分被扑灭。
然而,这一夜的大火还是造成极大的灾难:数百栋棚屋被烧毁、上千人流离失所,造成的损失达数万英镑!
按理说,这么大的灾难发生,议会总该批钱给市政厅、让劳伦斯增加警力了吧?
可惜,他们忘了最重要的一点:议会从不干人事!
几百个议员凑到一起,大家先强烈谴责了市政厅的不作为、以至于发生这么大的灾难;
紧接着,又是批判考文特花园及附近街区的议员,觉得他们没有考虑火灾问题、任由棚户区乱搭乱建;
再然后,大家又开始互相指责,从火灾说到城市规划、又说到治安问题、最后又扯到钾碱导致的经济问题…
最终,经过一个上午的争吵,只得到一个结论:错是大家都有的,但钱、那是一分都没有滴!
“诸位大人,不想说点什么吗?”再次扫过全场一眼,查理二世冷笑着质问道。
“陛下!还请速速下令,从国库拨款赈灾啊!”
查理二世话音刚落,贝尔福德伯爵立刻站出身形、声泪俱下道:
“大火无情,眼下大半个街区被烧毁,数以千计的人民流离失所,若是不及时安置、怕是要死伤惨重啊!”
乍一看,向来都是旁观吃瓜的贝尔福德伯爵,今天竟然会站出来为难民说话,这是他良心发现了吗?
并不是,而是因为…被烧掉的考文特花园街区,就是他贝尔福德伯爵大人的私产!
现在街区烧了,他老人家损失了几百栋可以收租的房产,这重建的钱、总不能从自己腰包里面掏吧?
另外,受灾的百姓肯定还是安置在考文特花园,要不然、这些人搬走了,以后重建的房子租给谁?
可他们家当都被烧光了,如果是国家不出租金、难道伯爵大人要自己掏钱养着他们?
因此,贝尔福德伯爵现在比那些灾民还重视这件事,恨不得给查理二世磕两个头、让他赶紧拨款赈灾!
然而,收租的时候、也没见贝尔福德伯爵拿钱分给大家,凭什么他遭灾的时候、却要大家出钱为他赈灾呢?
所以,“扛着伤体”、坚持出来为人民呐喊的库珀第一个不答应:
“伯爵大人?这是赈灾的事吗?不是!现在是如何防范于未然、避免有更多灾难的时候!”
“什么叫防范于未然?现在人民流离失所、忍饥受冻,难道国家还坐视不管吗?”
贝尔福德伯爵大声嚷嚷起来:“再说了,他们随时可能饥寒交迫而死,现在救济他们、不也是防范于未然?”
“话不能这么说!房子已经烧了,他们也不差这么一两天时间。”库珀淡定的摇了摇头:
“可治安问题就不一样了!各位看看我,你们也想因为治安问题、像我一样拄着拐杖走路吗?
如果你们不介意,那就再去考文特花园看看,你们想让家人、人民也跟着遭遇一场大火吗?”
“库珀爵士!”贝尔福德伯爵一脸咬牙切齿:
“你自己都知道、现在考文特花园有多惨、那里的人民有多惨,为什么还反对赈灾?”
“我反对了吗?没有啊?”库珀开始装疯卖傻:“我只是说、现在最要紧的是防范于未然,要先解决治安问题。”
“你!”
见库珀开始耍无赖,贝尔福德伯爵只得将目光投向查理二世:“陛下!还请陛下为受苦的万千百姓做主啊!”
一边是声泪俱下的贝尔福德伯爵,一边是拄着拐杖的库珀,一时之间,查理二世还真不知道支持谁才好?
想了想,他干脆转过头来,看向一直一声不吭的劳伦斯:
“市长先生,您觉得应该先赈灾、还是先解决治安问题?”
谁曾想,劳伦斯却露出期盼的神色:“这个…能不能同时解决?”
同时解决?!!
查理二世先是一脸错愕,随即苦笑着、环视众人一眼,最后又将目光落在财政大臣、诺福克公爵身上!
“陛下,没钱啊!”诺福克公爵倒是很干脆,直接双手一摊!
“怎么没钱?你这财政大臣是怎么当的?”贝尔福德伯爵一听,顿时火气又蹭蹭蹭往上涨!
“我哪来的钱?”谁知,诺福克公爵的火气比他还大:
“乔治唐宁把国库的钱都揣他自己兜里了,我接手的时候、国库背着整整150万英镑的债务!
我倒是想找钱出来,可我提交的羊毛税提案,你是不是也投了反对票?这能怪我吗?”
“那你不是收济贫税了吗?”贝尔福德伯爵依旧不满:“这济贫税不济贫,你是不是也想揣自己兜里?”
“济贫税?收上来的那部分、都让阿林顿伯爵大人拿去征兵了,这镇压叛乱的事、能耽搁吗?”
诺福克公爵依旧是理直气壮:“倒是伯爵大人您,身为英吉利首富,还没有上缴哪怕一个铜板的济贫税呢!”
“我是世袭伯爵!国家赋予我免税的特权!我凭什么交税?”
见诺福克公爵不但不给他钱、反而还要收他的税,贝尔福德伯爵顿时也哇哇大叫起来!
“够了!都够了!”眼看贝尔福德伯爵刚跟库珀吵完、就想跟诺福克公爵接着吵,查理二世气得直跳脚:
“现在财政部到底还有多少钱?这些钱够办哪件事、就先把哪件事给办了!”
“那肯定是解决治安问题比较省钱些。”诺福克公爵摇了摇头:
“雇佣警察的话,每人每月10-12先令,雇佣7、80人就够了。”
“话不能这么说!”贝尔福德伯爵一听,顿时又嚷嚷起来:
“这治安问题用的钱不多,那就什么时候都能做,可赈灾不行,赈灾是越快越好!”
“可我没钱啊!”诺福克公爵双手又是一摊:
“这一个月3、40英镑的支出,我还得挠破头皮,我上哪给你找几百英镑的经费去?”
“放屁!几百英镑哪里够?考文特花园被烧了价值几万英镑的财富!”
贝尔福德伯爵气得牙痒痒:“你至少也得拿出一万、不,两万英镑的赈灾资金出来。”
“没钱!”诺福克公爵淡定摇头:“几百英镑都没有。”
“你!”贝尔福德伯爵恨不得上前揍他一顿,还好劳伦斯眼疾手快、一把先将他按住!
“够了!”查理二世脑门青筋直跳,对着诺福克公爵一指:
“堂堂一国的财政部,会连几百英镑都没有?就是挤、也要先给朕挤出这笔钱来!”
“陛下要这么说…”诺福克公爵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那微臣只能去清点皇家铸币厂、刮点墙角缝出来了。”
“那就清点!”查理二世对着他狠狠一指:“朕给你三天时间,必须把赈灾资金清点出来!”
“…是,陛下。”诺福克公爵眼中再度闪过一丝精明:有查理二世这句话,自己就能把手伸进铸币厂了…
“市长先生。”见诺福克公爵答应下来,查理二世这才再度将目光投向劳伦斯:
“既然公爵大人答应拨给你70人的警力资金,您就抓紧安排吧;至于赈灾一事、等他清点完铸币厂再说。”
“陛下!几百英镑不够啊!”贝尔福德伯爵连忙又跳出来,唯恐这件事就此盖棺定论。
然而,查理二世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给他掏空国库的机会,直接摆了摆手:“好了,这两件事就这么定了!”
“陛下…”贝尔福德伯爵一脸悲愤的看着查理二世,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陛下,这赈灾问题也好、治安问题也好,眼下拨款下去,也是治标不治本的。”
这时,库珀又站了出来:“最核心的问题,还是钾碱价格太高、人民的日子不好过;
微臣以为,必须先解决这钾碱价格问题,让人民可以安居乐业,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哦?那爵士的意思是?”查理二世一听库珀这话,顿时来了兴致:“您有办法解决钾碱的价格问题?”
“没错!微臣以为,解决钾碱价格并不难。”
库珀拄着拐杖、又上前一步:“只要克拉伦敦伯爵下台,这件事自然会迎刃而解!”
“胡说八道!”克拉伦敦伯爵怎么也没想到,库珀还在这儿阴他一把:
“老夫与钾碱涨价有何干系?再说了,老夫也正在想对策、想办法抑制钾碱价格暴涨!
库珀爵士不想着帮忙出对策,反而还想激起朝堂争端、争权夺利,你到底是何居心?!!”
“你还想对策?放屁!”库珀直接火力全开,对着克拉伦敦伯爵就是一顿狂喷:
“谁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支持了“钾碱换爵位”的提案,搞得满天下的人都知道、钾碱比想象中更珍贵?
谁又不知道,你现在分明就是法国人的走狗、帮着他们搞事情,骗出国内商人仅剩的那点库存?
要我说,现在把你家抄了,没准能找出几千、几万磅钾碱,直接就把问题给解决了!”
“那你要是抄不出来呢?”见库珀直接玩抹黑这一套,克拉伦敦伯爵也是正面硬刚!
“那也要抄了才知道!”库珀也是半点不怂:“你要是有胆子,你就开个抄家的许可令给我,我亲自去抄!”
“放屁!你凭什么抄老夫的家?要抄家、那也是先抄你的!”克拉伦敦伯爵也是火气十足:
“这一天到晚,就属你一直在嚷嚷着钾碱的事,没准你才是钾碱涨价的幕后黑手!”
“呦呵?你还倒打一耙?”库珀眉头一挑,扬起手中拐杖,径直朝克拉伦敦伯爵打去:“看我不打死你这老家伙?”
“诶诶诶…”劳伦斯几人连忙冲上去、手忙脚乱的拉住库珀,免得这一棍子下去,克拉伦敦伯爵当场就寄了…
“够了!”查理二世更是怒目圆睁,被气得浑身直发抖!
然而,没等众人停下手来、查理二世便先感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随即…向前一倒!
“陛下!”
看着直愣愣晕倒在地的查理二世,众人再也顾不上吵吵闹闹,有的冲上去救人,有的冲出去喊人,场面也是越发混乱…
…
眼看着医生们将查理二世抬回去加以诊治,满怀心事的劳伦斯就越发惆怅了。
两天前的深夜,本杰明突然带着尼尔找上门,言之凿凿的告诉他、他们要去伦敦塔劫狱救人!
这自然把劳伦斯吓坏了,连忙苦口婆心的劝说他们;可劝着劝着、他突然发现:这两人不但不听劝、反而还要拉他下水!
这还了得?劳伦斯再也不敢跟他们磨嘴皮子了,而是直接放狠话、试图吓跑他们;
结果…他还是低估了这两人的决心。
本杰明不但没有被他吓住,反而是警告他:如果他不肯配合、下一个出车祸的人,没准就是他了!
相比之下,尼尔倒是没有威胁他的个人安全,而是拿整个伦敦的安危来威胁他:
如果劳伦斯不帮他们,那他们就把伦敦毁掉,等劳伦斯丢了市长职位、他们再找下一个市长帮忙!
对此,劳伦斯自然没有屈服,只是冷着脸赶走了他们;再然后,就发生了抢劫案、又发生了一场大火灾…
如果他没猜错,这抢劫案跟火灾、一定跟本杰明他们有关!
只是、他该怎么阻止他们?告诉查理二世?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