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卿向来不愿受别人的摆布,更不容别人算计自己。被找到这件事情,她一直耿耿于怀,暗自想了许久,也未曾想出个所以然来。这世间,到底有多少自己无法掌控的事情?还有多少自己抓不住的人与事物?每次觉得唾手可得,却总是擦肩而过!
“云儿,你这是去哪?”云搏海刚踏入府门,便见云卿一身素袍急急而出。
云卿见他清俊的面容挂满了冰霜,淡淡一笑,答道:“在舅舅府上叨扰了许久,我想,我也该回了!”
云搏海微微一怔,又想起那人的吩咐,仍是板着面孔问:“可是府上的下人们招待不周,怠慢于你?来人啊,将沁芳居的那些下人带入中院,一一惩治!”
“舅舅,他们待云卿很好,请不要为难他们!”云卿见他发怒,极为无奈地摇了摇,想必对付她的这些法子,他定是早年从母亲那里听过来的。
“既然他们待你很好,那你为何着急要走啊?”云搏海瞥了她一眼,心中却是忐忑不安。这孩子,太过聪慧,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唉,佳若,你交代下来的事情,真是棘手!
云卿见他眸中掠过一丝无奈,唇边笑意渐深:“我在京城待惯了,虽说云州是我母亲的故居,一时还真是无法适应。况且,久居舅舅府中,也给您带来诸多不便。”说到这里,她故意顿了顿,“舅舅也不是个强人所难的人,若是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云搏海轻咳了一声,掩不住眉宇间的尴尬。这孩子,未免太过敏感多察了,也不知是随了谁?
想起那日一名浑身是伤的人带着紫玉钗前来求救,他便知云家的那几位小姐定然出了什么事情,谁知竟会是赫赫有名的瞻王!这才没过几日,佳若又遣人上门,带了封书信,得知信中所求之事,又令他惊诧万分,不得不叹这世间的机缘,正是造化弄人!
二人正僵持着,忽见门外有衙门的人前来造访,他向云卿使了眼色,便匆匆前去接待。
一炷香的功夫,云搏海送走了衙门的人,手中拿着黄绫为面的折子,眉头紧锁。怎么这些事情,全都凑到了一起?偏偏还被他云搏海给撞上了。
若是将云卿藏于别处,到时候查明,给自己安上个欺君之罪,他这一大家子全要跟着倒霉,可若是对佳若食言,让那一对人见了面,这后果……
“冤孽啊,真是冤孽!”紧握着手中折子,云搏海忍不住念叨。
数日后,皇帝看着手中奏折,眉宇间笑意盎然,果然工夫不负有心人,那位沐大小姐,现居于云搏海府上。若是他的七弟知道了,不定要高兴成什么样,这一次,总算是天遂人愿了。
此时的楚瞻却居于书房,看着前几日皇帝亲自让人递来的密件,说是十一弟清河王忍耐不住,带兵攻下栾州。他这位弟弟,与早年的楚衍颇为相似,平日被骄纵惯了,连一点委屈也不能受,偏还是个火爆性子,被人点拨两下,便不顾不管地贸然起兵。
还以为楚衍最疼他这位弟弟,谁知,现在竟让他做了马前卒,真真是可悲!
皇家这些琐事,他实在是感到厌烦了,这大好江山,仅是一些人手中的玩物吗?你争我夺,到最后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待天下定后,他寻到了云卿,便带着她归隐山林,再也不问世事。只是,现在的她,到底在哪里?
“王爷,不知何人,递给门子一封书信,也未曾留名,只是叮嘱着要交到您的手中!”神思恍惚时,忽见随侍李全捧着信笺步入书房。
楚瞻疑惑地接过信笺,又看了看一脸凝重的李全,无力地挥了挥手命他退下。方才看他那副样子,必定不是关于云卿的消息。
拆开书信粗略地浏览一遍,楚瞻心内大惊,又细细地将其看了不下十遍,眼中几乎要滴出血来,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桌上的蜡烛忽明忽暗,映在他阴晴不定的面庞,更显得诡秘万分。忽听一声响,原是烛花轻爆,瞬间映得室内雪亮。
那些陈年旧事,在某些人眼中恍如过眼云烟,可是现在,却像大山一般,横亘在他心头。想起幼年母妃的强颜欢笑,想起她曾坐于窗前暗自垂泪,想起她莫名离世,这一切的一切,竟然都源自于他!
想起小时候自己被父皇冷落,被兄弟们殴打欺凌,甚至连下人也捧高踩低,私底下拿自己出气。那不怀好意伸出的长靴,刻意将自己绊倒;还有那群锦衣宫女,趁着自己在小榭中观赏锦鲤时,那双修长葱白的手一伸,竟将自己推入池中;当时已近深秋,若不是乳母拼死呼人相救,只怕自己已成莲池中的冤魂了。这一切的灾难,竟都源自于他——玉面将军沐天行!
“王爷,宫中来了消息啦!”欢快的叫声将他从痛苦的深渊中拉回,抬头望着飞奔而来的李全,他强自压抑着心中的怒意与不甘,故作镇定地问,“又是何事?”
“王爷,王妃已被找到啦,现正在云州的知府云搏海的府上!”
楚瞻闻言,心内狂喜,复又想起方才的那封信,面上更是阴晴不定。万幸的是,她还活着,可是,今后要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她?害得母亲早逝的,夺走了他幼年幸福的人,是她的父亲!
李全瞥见了他的脸色,并未是想象中的开心喜庆,眸中竟然带了淡淡厌烦,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这位王爷,到底是怎么了?对他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王爷,您看,是不是该……”
“你先下去吧,这件事,我自有安排!”他淡淡地扫了李全一眼,接过他手中的黄绫折子。
李全胆战心惊地退了出来,许久,都未曾见到这么可怕的神情了。刚要拐出院门,忽听书房内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一阵零落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