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爽斋门边,那一对绯色灯笼高挂,衬得平素寂静无人的院内喜气洋洋。而拾掇一亲的喜房内,红烛高照,着一身绯色喜服的乔儿紧张地坐于床边,等待着楚瞻的到来。她一双修手凝白的手紧紧地绞着华美锦袍,心头烦乱不已。

令她紧张的不止是担心这位王爷对自己冷漠无情,她最为害怕的便是这一晚,被他发现自己仍是清白之身。那日他醉得不省人事,一直沉睡不醒,而她,也只是硬着头皮略施小计,刻意咬破自己的手指在床单上滴下血迹。

她只是个没什么野心的女子,纵然是满心倾慕,却也不愿使用那种手段。若不是那位夫人威逼利诱令她左右为难,她也不至于使出这等伎俩。

望着喜桌上的红烛蜡泪缓缓滴下,她的心情越发的紧张。下唇几乎要被她咬出血来,这件事,就连夫人也被蒙在鼓里,她只道是自己真的被他占有,万万没有料到她会使出这样的手段。一来是不敢,二来是她想保护好自己。

自这件事发生后,那位王爷几次与夫人争吵,态度极为可怕。她完全可以设想当他见到自己时,一定恨不能杀之而后快,因此她故意留了这么一手。

而此时,楚瞻正坐于书房望着挂于墙上的凝霜剑发呆。算起来,云卿自打后来入府,已有好些日子没有佩剑在身了。

或许她一直相信他能够护她周全,这才没有随身佩剑吧?她完完全全地将自己托付于他,信任他、依赖他,而他并没有给她安定的生活,恰恰相反,总是让她孤身涉险。现在他才体会到事情被揭之后,她故作镇定的态度,源自于她对自己的信赖。她一定以为他是信任她的,所以才不做任何解释;她之所以没有立即离府,是因为她在给他冷静下来的时间;三天来饱受煎熬的日子,她抱着希望等他回来,而他却……

“云卿,你到底在哪里?”他伸手取下凝霜剑,轻柔地抚摸着。现在的他,隐约能了解到她在门上刻下那字的心情了,若不是绝望,也不至如此吧?是他的不对,总是令她失望,这一次,他一定要找她,即使她心灰意冷,即使她的心再度冰封,他也要将她寻找,重新获得她的芳心!

“王爷!”李全在门外候了许久,也没见他有任何动静,明明今日是他纳妃的日子,而他却像没事人一样,一整天都闷在书房中。

楚瞻突然被他打断思绪,很是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什么事?”

“那个……秋爽斋那边……您是不是要过去瞧瞧?”李全硬着头皮提醒道,两只手心冒着冷汗。

“不必了,有了金册诰命不就得了,左右她也算是府中侧妃了,你派人去说本王不愿见她,让她好自为之吧!”楚瞻将剑往案上一放,很是不耐地吩咐道。

“夫人那边若是问起来,该如何是好?”对于那位孝贤夫人,不知为何,李全也是打心底里害怕。能将这位王爷逼到这个份上,确实有着好手段。

楚瞻听他提起母亲,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伸手取过案上的茶盏毫不留情地扔在他的脚边:“你只管照实说!还不快滚!”

寂寂深夜,一阵微风吹过,仍吹不散空气中的燥意。原本灯烛高照的秋爽斋也熄了灯,唯有王府的书房内孤灯一盏。

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瞻王府门前对面的房顶上立着一挺拔身影,在月色下,孑然而立,孤寂萧索。暗色的衣袍融于浓重夜色中,微风拂过,飒然有声。

“没想到,她才离府没多日,你便又纳新人,这让我怎么放心将她交于你?”那人低低一叹,忽觉胸口一滞,身形晃了晃,悄然落入地下。

在府门前徘徊了许久,楚衍最终选择离开。现在的他开始怀疑起自己的选择,现在的楚瞻根本不是云卿最好的归宿,她不能再受任何打击了。就算是回到了这里,不除去云佳若,她仍是无法安全地在这里生活。

这时,他忽而想起了杨天青,昔日他对云卿的心意,自己也是看在眼中,若是他在的话,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许久没有他的下落,也不知现在他怎么样了,若是他看到云卿现在的状况,估计沉稳的他也会有杀了楚瞻的冲动吧?

云卿晚间因腹中孩子折腾了一夜,并没有睡着,到了天快亮时,这才沉沉睡去,直到日上三竿还未醒来。

楚衍昨夜回来便想探听杨天青的事情,因思及时间太晚,便没有前去打扰。今日特意起了个大早,等了多时仍不见她起身,心中难免担忧。

“她还没有醒吗?”见玖央走出门来,楚衍连忙上前问道。

“许是昨日睡得晚,王妃尚未醒呢,王爷可是有什么要紧事?”玖央方才端了盆盂进去,见云卿帐内并无任何动静,便退了出来。

楚衍面色骤变,一闪身飞快地奔入房内,掀开帐幔一瞧,这才放下心来。

“你可真会吓人啊!”见她睁开眼睛,楚衍坐于床边,牵起她的手哭笑不得。

云卿讶异地望着他,忽而给了他一记白眼,轻笑着说:“哪里是我会吓人了?明明是你突然闯进来吓我!”

楚衍面露窘色地解释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未起身,我还以为……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我怎么瞧着你就不巴望我好呢?一个大男人,还会胡思乱想,也不嫌丢人!”云卿心头感激,嘴上却不饶人。

楚衍见她安然无事,才刚睡醒便有心揶揄他,不由笑着回敬道:“关心则乱,谁让你这么令人操心?不过,有件事我倒想问问你,我们的师兄杨天青这些时日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