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逆光而立的窈窕身影,云卿觉得有些熟悉,抬手遮住射进来的阳光,仍是看不清来人的面目。
“娘娘!”来人上前搀扶着她,声音悦耳清脆。
“玖央!”云卿如至梦幻地叫了一声,直到她走近身旁,这才看清她的面貌。
昔日的清幽小院被打扫得极为干净,好似早就在等候着她的到来。玖央搀着她在布置得淡雅清静的房中歇了,这时见一位三十上下年纪的妇人提了食盒款款走来。
“奴婢瑞清拜见王妃!”她大大方方地见了礼,利落地将精致饭食摆上了桌。先是捧着茶盏递到她面前:“王妃,这是特制的牛乳酥酪,您一路赶过来,先饮些润润喉!”
云卿接过轻啜了一口,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萦绕不绝,令人回味。比起在万安宫中太后赐下的,并不显逊色。她讶异地望着面前的妇人问:“这酥酪是……是打哪来的?”
“回王妃,这酥酪是奴婢往日在靖王府与厨子学着做的。手艺不精,还请您海涵!”瑞清躬身一礼朗声答道,“以后您的伙食便由奴婢来伺候了!”
云卿虽觉得惊奇,奔波了近两日的她觉得疲惫不已,用了些饭食,便由玖央伺候着洗漱安歇了。这一睡由午后直睡到半夜,睁开眼,却见屋里仍亮着灯,玖央仍坐于窗前的矮榻上整理衣物。
“离家这么远,一定很想家吧?”云卿见她面带忧色,便轻声问道。
“娘娘,您醒了?”玖央见她发问,忙起身走到身旁。
云卿拉过她的手,命她在床边坐下,淡淡地笑着说:“这里又不是靖王府,你不必拘束,我也是醒后闲来无事,找你聊聊天!他大老远将你送到这里,一定不太习惯吧?”
玖央往日在府中与她很是亲厚,见她还如往日那般亲切,便打开了话匣子:“其实王爷也是好心,现在颖州战乱,朝廷派了重兵前去,好似志在必得。估计是少不了一场恶战了!”
云卿本以为那边的战事只是楚衍的计划之一,没想到朝廷竟不动声色派兵前往。这一次楚瞻没有前去,想必是皇帝考虑周全,怕自己在楚衍手中,会让他乱了方寸。颖州虽说仗着天险难以攻陷,若是打持久战的话,楚衍被俘也只是早晚的事情了。想必这一次,皇帝所动用的便是他手中的暗骑吧!
“你来了多时了?想必一路上行了一月有余吧?”云卿很想知道战状,便想从玖央口中得知些消息。
“您离府没多久,王爷便命人护送我与瑞清姑姑赶到这里了,一路紧赶慢赶,也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那时候,颖州城尚未开战呢!”玖央一想起战事,难免担心远在颖州的家人,又暗暗庆幸靖王如此安排,才让她们避过一劫。
“算起来战事也持续三月有余了,估摸着也该分出胜负了!”
云卿靠于软枕之上,想着处心积虑的楚衍,心头忽然涌上一丝悲凉。到现在,她还是恨不起来,当年那个飞扬不羁的少年,对她如兄长一般关爱备至。所以,到了最后关头,她还是选择相信他,因此事发之后,她义无反顾地来到这里。虽没料到他会安排得如此妥帖,但也深深地相信,至少在这里,她不必再担惊受怕,不必再瞧人脸色、受人迫害,即使他真的带有什么目的!
幽长的密道昏暗不堪,楚瞻取了火烛照着,疾步而行。无意间触到凉意森森的墙壁,令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找遍了密道每个一角落都未曾发现蛛丝马迹,直到在密道尽头那间石屋门上,发现了一个娟秀的字迹。
一个篆书的“缘”字,被人用利器生生划成两半,让他看了心惊。
“云卿,你到底是心虚了还是放弃了?至少你也让我见上一面再做决定吧?”他抚摸着门上的字迹,心头五味杂陈,强烈的痛意由心间散至四肢百骸,比当年她落崖时的更痛。因为他知道她还活着,因为她是主动选择离开,因为明白她对他死心了……
李全着带着众人在密道中找到他时,天色已经昏暗。他跌坐在门边哑然失语,紧抿的双唇已被咬出血来。在城郊酒馆醉生梦死的那些日子,他迫切想见到的人是她,可是内心浓重的惧意令他犹豫不定,隔了好久,这才鼓起勇气选择回来与她面前一切时,她却已经失望离开。
说到底,他当时还不能打心底里信任她,前几日在酒馆时对她还心存怀疑。一想到当年眼睁睁地看着她随楚衍离开,他就无法自制。弄不清她离开的目的,不明白她心底所想,所以他免不了猜忌。或许她所期盼的信任,他目前还无法给她吧?这正是她离开的真正原因。
回到碧琳殿中,他终于恢复了理智,见萌黄跪于下首泪流不止,便耐着性子问道:“王妃她是何时离府的?”
“回……王爷,王妃她是两日前傍晚时分不见的!”
“两日前?”楚瞻更觉心中沉甸甸的,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萦绕在他心头。若是两日前,那么,她在府中等了他三天吗?若是换作她以前的性子,只怕当晚就会走人吧?
“王妃走之前并没有任何预兆,就像是突然消失一般。”萌黄见他面带疑惑,慌忙解释道。
楚瞻飘忽不定的目光无意中掠过妆奁上的锦盒,一眼便觉与往常有异。顾不得跪于下首的萌黄,一个箭步冲到铜镜前,取出钥匙打开一看,果然那枚“冰晶”不翼而飞。
“若不是为了腹中孩子,恐怕你连这个也不会带走吧?”他颓然坐于镜前,低声呢喃着,心中却更加笃定她腹中的孩子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