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路奔波,病入膏肓的云佳若终于在云搏海的护送下到了京城。楚瞻虽早就听闻母妃要来,惊讶之余,却又有些慌乱。

一直以为她故去多年,现在她突然出现,令他难以接受。况且,不知为何,皇帝近日交于他太多事情去办,连日忙得脚不沾地的他根本没有闲暇时间前去云州接她。而他也并不知晓,云佳若还活着的消息,早已传入了皇帝耳中!

楚瞻没料到,好不容易盼来母妃入府,却见她已然奄奄一息的模样。无奈又不能暴露她的身份,只得以为乳母治病的名义,派人前往宫中请了医正来瞧。

经过医正尽心尽力的救治,总算暂时保住了性命,只是依着她孱弱的身体,只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深夜寂寂,位于王府后院最为偏僻的幽兰殿,楚瞻已在门外徘徊良久,仍是没有勇气推门而入。

傍晚她被轿子抬入府门的时候,已然是意识不清,是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入早已安置好的幽兰殿中。当时为她的病情备感焦急,并未注意打量她。现在存于他记忆当中的,仍是当年那温婉美丽的形象。多年来,他无数次在梦中遇她,她都是那般模样,带着悲悯的微笑,一直是那么美丽。

犹豫了许久,他终究没有踏入殿门,不为别的,正因为他心中有些疙瘩没有解开。当年她诈死远遁,狠心抛下他,由他在那黑暗重重的深宫中自生自灭,天底下,没有这样狠心的母亲,打内心里,他不能原谅这样自私的母亲。不管有什么再理由,丢下孩子的人,不配做母亲!

“王爷,这是云大人留下的书信!”楚瞻回到书房,心烦意乱地翻看着手中的卷轴,忽见李全缓缓走入,手中捧着一封书信。

楚瞻眉头紧皱,接过信笺往桌上一放,挥手命他退下。那个云搏海,忝为云卿的舅父,让他保护云卿、守卫琼华山庄,竟然连人带庄子都没保住。现今将自己母妃带回,想必是意图将功赎罪吧!

良久,他还是忍不住拿起书信细细看了一遍。看罢,他在房内徘徊了多时,终于大步向幽兰殿走去。

颖州温暖的气候确是怡人,云卿在此住了几日,也觉通体透着暖意。带了些微湿气的清风拂过她的面颊,轻柔小心,如同昔日楚瞻的触摸,百般的疼爱呵护。

楚衍在府中忙着打点诸事,隔了两日才踏入丽晴居,见她坐于樱树下的长椅上,双眸微眯,表情甚是慵懒,虽没了往日的神彩,却添了些雍容之气。眼角下那一朵梅花,因她凝白如雪肌肤更显鲜艳。微阖的眼睫,纤长浓密,暖暖的日光在她眼下投射出淡淡的阴影。

云卿听见轻微的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睛,冷眸扫过他清俊面庞,轻哼了一声,算作是打招呼。

“今日天气晴好,你初来乍到的,不如我们去郊外踏青吧!”

楚衍疾步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了下来,面上带着不自然的淡笑,微皱的眉头显示了他的不耐。自打胁迫她跟自己回来后,他整日里见到的,都是这副冷若冰霜的表情。

“若是在京城,此时还应是寒冬吧,没见过有人大冬天的还外出踏青!”

“这里是颖州,郊外鸟语花香,正是踏青的好时节!”楚衍揽上她的肩,大手轻拍了两下,好似在哄着她。

云卿抬眼望着着他,淡淡地说了句:“我向来不喜鲜花的香气,鸟鸣更显聒噪,听着心烦意乱!”

“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楚衍压抑着心中的不耐,语气渐渐变得生冷。

“人总是会变的,我没必要像你府中的那些姬妾,讨好你、奉承你,我不开心也没必要装作高兴的样子。那样虚伪的面孔,你见了不觉得恶心吗?”

云卿察觉到他的不悦,言语更为尖酸刻薄,不让她顺心,她也不能遂了他的意。

“走吧!”楚衍不再多言,用力拽起她往院门边走去。

颖州的小道皆用灰色石板铺就而成,衬着灰瓦白墙的民居,显得朴素淡然。车驾的帘子一直是掀开的,为了方便云卿四处探看。

“这颖州好是好,可是你就不怕皇帝斩草除根吗?你以为你犯上做乱,他会这么轻易饶了你?这满城百姓,又将成为战争的牺牲品!”

云卿甩开他搭在肩上的手,愤愤而言。

“放心,就算他们攻陷这里,我自然会保你无虞!”楚衍说着,试图吻上她的面颊,却被她倏然一避,落了个空。

云卿暗暗觉得他今日有些奇怪,返回颖州的一路上,二人居于一辆马车之内,他并未有过什么越矩的动作,而今日,他的小动作,似乎太过频繁了。

“楚衍,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话!”为免继续被他骚扰,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提醒。

楚衍唇梢微翘,透着冷冷笑意:“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不会食言。不过,为期仅是半年。这半年时间,你还是老老实实地把他给忘掉吧,否则,痛苦的只能是你自己!”

言罢,见她垂眸不语,放于膝盖之上的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已然泛白,楚衍又补充了一句:“不要想着做那些玉石俱焚的事情,除非你真想生不如死!”

靖王府内,柳飘絮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中的绣活,暗想着要给自己的儿子的外袍绣什么样的图案才好。蛟龙出水、祥麟踏云,还是……

她忽而想起楚衍那一身四爪升龙的玄色王服,心头潮涌阵阵。如今她除了儿子与这侧妃之位,此外,所剩无几了。她不甘心日后连这侧妃都没得做,更不愿眼睁睁地看着楚衍被朝廷毁掉,虽然她已找到了后路。

可是,跟着那人,怎么比她在此处做靖王的侧妃更为风光?思及此,她眸光一凝,顿时计上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