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虹桥之畔。

白昼的云海广场与虹桥，恍若人间仙境。夜间，虽不似白昼那般的缥缈出尘，但漫天繁星挥洒的点点星辉，坠入云雾，衬托的云海广场若星海降临。连接玉清殿与云海广场的虹桥，得无尽星辉之衬，似一座横贯天地的神桥。

栖息在碧水潭内的水麒麟，时不时翻身伸腰，使水潭在这寂寥夜间，奏起清脆声响。

“困住万剑一的，其实不是道玄，更不是青云门规，而是他自己的心。”

王昊力挫青云门五大高手，成为地位不在七脉首座之下的青云门执剑长老。顺理成章，道玄命他的得意弟子：萧逸才，为王昊备下一座位于竹林，别致雅静的院落。夜色已深，王昊并未急着休憩，立于碧水潭之畔，仰望漫天星辰，欣赏青云门的月色。

倏然，一阵细微至几不可查的脚步自身后传来，无需回头，王昊就知来者是谁，淡淡道。

来至王昊身边的道玄真人，并未搭话，可他的神情证明，他对王昊此言完全同意。

“王师弟，希望你不要将那件事说出去。”

道玄与苍松，一百年前就关系不差。万剑一的那桩公案后，彼此更相交甚厚。然而，道玄万万想不到，苍松与自己交好，竟是为了给万剑一报仇。骤然与平素亲近的师弟决裂，并未击垮道玄这位青云门掌门。

尘埃抵定，道玄开始善后。

道玄虽未明言，但王昊岂能不知，道玄言语所指为何：诛仙剑实乃魔剑，拥有导人入魔之威！

“放心，王某不是长舌妇。”听到道玄这么说，王昊白了他一眼。

“自明日起，我就让逸才随你修炼。”得到王昊的保证，道玄明显松了一口气。

“让萧逸才跟着我？”王昊闻言一怔，饶有兴趣的反问道，“道玄师兄，萧逸才可是内定的青云门下一代掌门，跟在我这个来历不明的人身边。你就不怕，我把他教坏，或者干脆拐入魔道吗？”

道玄真人哑然失笑道：“王师弟，说笑了。如果你是魔教中人，早已一统魔教，率魔教大军杀上青云山了。”

王昊道：“难道，我不能是潜伏青云山，摸清青云门的各项密辛，与魔教大军里应外合吗？”

“没可能！”道玄笃定道，“青云山是我青云门的地盘，有诛仙剑阵防卫。你这等惊才绝艳之辈，先不说舍不舍得派出来当卧底；单凭你知晓那则秘密，只需公之于众，便可对我青云门造成莫大打击。”

“如此年轻，又身怀佛道魔三家功法，让贫道产生了一个猜测！”

说到最后，道玄目中划过一抹激动与火热。

“什么猜测？”

除非对手真的是傻瓜、白痴，否则王昊从来不会轻视对手。前番，魔剑生死棋世界，他之来历被官御天那头老狐狸给猜出来了。听到此处，王昊神色微变。

“你曾断言，最多二十年后，便要破碎虚空离开人间。”道玄将自己的猜测一股脑说出，“修炼之法，自古长存，我青云门虽有两千年的历史，领袖正道，但较之浩瀚天地，不过沧海一粟。”

“贫道猜测，你多半获得了某位身兼佛道魔三家功法的前辈之传承。甚至，你所师承的那位前辈，很可能已破碎虚空离开。所以，你才敢如此狂妄，欲突破天道的桎梏，飞升成仙！”

成仙？

一个，令此方世界无数存在，为之绝望的词汇。

若言，遮天界的成仙，是镜中花水中月；那，这诛仙世界的成仙，就是一个荒诞的笑话。

前几日，天音寺普智和尚拜见道玄，欲以天音寺的大梵般若交换青云门的太极玄清道，佛道双修，堪破长生之谜。但，被道玄所拒绝。苍松事后，将发生的一切告知了道玄。加上王昊从未掩饰自己佛道魔三修，令道玄产生这样的猜测。

“虽不中，也不远矣！”

听罢道玄的这番分析，王昊心底升起淡淡失望。受制于眼界，道玄根本没敢想象，世界之外，还有其他世界的存在。不过，道玄能猜到这么多，已很了不起，值得夸奖一下。

“是吗？”

道玄看得出，王昊是个非常自负骄傲的人，不屑于做满口谎言的小人。得到王昊的回复，自见到王昊的那一刻起，始终紧绷着的心弦一松，颇有如释重负之感。

………………

“弟子萧逸才，拜见王师叔。”

翌日，金鸡破晓。

一个高高瘦瘦，玉树临风，相貌剑眉星目，英俊潇洒的青年，敲响了王昊所居的小院之大门。待王昊开门，年龄在百岁以上的青云门掌门大弟子，注视王昊的目光，没有一丝轻视，恭敬有加的行了个晚辈礼。

“不必多礼。”

外表只有十五六岁的王昊，俨然比萧逸才低一个头，但修炼路上，达者为师。面对萧逸才的恭敬，王昊摆摆手，已登堂入室的太极玄清道修为，化为一抹莹润流光，落在萧逸才身上，将他搀扶起来。

“逸才，你可知，道为何？”

道玄将大弟子：萧逸才送至王昊身边，一方面是想从王昊身上习得一些秘术，另一方面则是仍对王昊有些不放心。对此，王昊心知肚明。在将萧逸才请入自己所居的院子后，王昊神色一凛，开门见山道。

道？

王昊的这个问题，将萧逸才给问住了，令他一愣。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呆怔少许后，萧逸才自牙缝挤出道德经上的一句话。

“对，也不对。”王昊对萧逸才的回答不置可否，“在王某看来，道什么都是，也什么都不是。天地自然为道，正邪对立，神魔恶斗又何尝不是道？”

“所以，道是什么，根本没有标准答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

萧逸才听到这儿，微微点头，对王昊的说辞表示认可。

“逸才，”

管比自己大两三倍的萧逸才叫‘逸才’这一称谓，王昊自己都感觉怪怪的。不过，他这么称呼萧逸才，萧逸才也只能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