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亮。

朱高炽便早早起身离开寝殿。

而此刻,刘健驾着东宫那辆朴素的马车早已在宫门外等候,

朱高炽便早早离开东宫,驱车前往了万岁山。

而原本空****的南街,此刻有许多上朝的大臣在往反方向走去。

“欸你说,陛下会不会因为贪图享乐而耽误了朝政?”

“嘘!万万不可妄议!三品以上的大臣此刻都在万岁山候着呢!”

“据说,这次西海所来的奇珍异兽特别重要啊,好像还......”

……

依稀听到这些话语,朱高炽眉头微皱。

“啧,昨晚终究还是没睡好。”

“刘健,你且快些。父皇与众多大臣此刻恐已在万岁山等着了。”

“遵命。”

马车外,看着那台疾驰而去的的车影,众多大臣纷纷侧头。

“官道疾驰?这是哪一家商宦的马车?”

旁边一个略显瘦弱的官员赶忙过来拉住他。

“回陈大人,那,那好像是太子的马车。”

闻言,那位陈大人汗毛倒立。

“方才私下议论陛下的话语,太子殿下不会听到了吧?”

……

万岁山,此处乃是宫中御苑,

奇石嶙峋,古木参天,平日里便是皇家游览休憩之所。

而今日,这里却比往常多了几分肃穆。

朱高炽的车驾方才停稳,他便急忙赶往西苑。

待看到以内阁首辅杨士奇为首的,杨溥、金幼孜、丘福、徐忠等一众心腹重臣皆已在此恭候之时。

朱高炽才心态稍安。

“还好没有延误。”

再看去,那些大臣此刻正三两成群,或低声议论,或负手而立。

杨士奇则望向后山方向,眉宇间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虑。

众人见到朱高炽那辆熟悉的太子车驾,精神皆为之一振,纷纷停下交谈,整理衣冠,朝着他走来的方向躬身肃立。

“见过太子殿下。”

整齐划一的问安声在山脚下响起。

“诸位爱卿免礼。”

朱高炽抬了抬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杨士奇身上,

“父皇何在?”

杨士奇上前一步,脸上挂着几分苦笑,拱手道:

“回殿下,陛下昨日得了那匹阴阳马,心中甚是欢喜,说是昨夜更因此并未休息好。”

“今日更是天色不亮亮便来了此处,说是要亲自驯服此等烈马。”

“非是并未考虑陛下安危,实是我等……我等劝不住啊。”

阴阳马,便是昨日从郑和船队卸下的斑马。其黑白相间的奇特纹路,在宫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朱棣更是龙颜大悦,当即便赐了这么个颇具道家风韵的名字。

闻言,朱高炽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朱棣尚武,一生戎马,对宝马良驹的喜爱是刻在骨子里的。

但这斑马毕竟是野性难驯的异兽,与战马不同,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沉声问道:

“敢问杨大学士,是何人伴在父皇身边?”

问出这句话时,朱高炽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他最担心的,便是他那位野心勃勃的好二弟。

若是朱高煦在场,谁也说不准他会不会动些歪心思。

“回殿下,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纪大人。”

杨士奇答道。

听到“纪纲”这个名字,朱高炽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

按照历史的轨迹,纪纲此人虽然后期权欲熏心,贪赃枉法,收罗美人不入宫,敛聚财宝而不上报,行事张狂,但其罪名多在于僭越和贪腐。

但在忠诚度上,至少在朱棣生前,他是不敢有丝毫异心,应不至于设计坑害朱棣。

毕竟他的所有威风,都源于朱棣的信任。朱棣若倒,他纪纲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想通此节,朱高炽回过身来对众臣说道:

“父皇心意已决,我等在此干等也无济于事。还请诸位大人在此稍候片刻,我去后山看看情况,也好让诸位安心。”

“殿下千金之躯,亦需小心。”

杨士奇连忙叮嘱道。

“无妨。”

朱高炽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立刻带着自己的两名侍卫,快步朝着后山方向赶去。

一路上,御苑的景致令人目不暇接。

为了安置郑和带回的诸多异兽,万岁山附近被临时改造,用坚固的木栏圈出了一块块场地。

行不多远,便看见一个巨大的圈地里,几只体态优雅的异兽正悠闲地踱步。

它们的身躯似牛似马,脖颈却长达一丈有五,腿也格外修长,头上还生着两只覆着皮毛的短角。正是后世所谓的长颈鹿。

朱高炽只是匆匆一瞥,心中暗道一声“果然”,脚下未停。

再往前,是关押着金钱豹的兽栏,还有几只上蹿下跳的袋鼠,俨然一副皇家动物园的雏形。这些在后世司空见惯的动物,在此刻的大明,却是足以惊掉所有人下巴的“祥瑞异兽”。

但朱高炽顾不得沿途寻览,一颗心全系在后山那个马场上。

……

还未走近,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声便顺着山风传了过来。

“哈哈哈!好马!好畜生!”

“此马竟有如此充沛的精力!比朕在漠北收服的那些蒙古烈马还要野!”

这声音,除了朱棣还能是谁?

朱高炽加快了脚步,

待绕过一片假山,只见一片被清空出来的宽阔草地上,

朱棣正一身劲装,骑在那匹黑白条纹的“阴阳马”背上。那马显然未经驯化,疯狂地跳跃、冲撞,试图将背上的不速之客甩下来。

而朱棣却像是焊在了马背上,双腿夹得死死的,任凭身下如何颠簸,他自岿然不动,口中还不断发出兴奋的大笑。

“陛下!小心啊陛下!”

“万岁爷!您慢着点!”

大太监常公公带着一众内侍和护卫,在马场边缘追着朱棣来回乱跑,一个个面色惨白,急得满头大汗,却又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惊了那烈马,反而害了皇帝。

而在马场的一角,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如一尊铁塔般静静站着,双手按在腰间的绣春刀上,神情肃穆,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场中的一人一马,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见过太子殿下。”

看见朱高炽赶来,纪纲眼神微动,朝他微微躬身,算是行了礼。

他的注意力,始终未曾离开朱棣。

朱高炽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目光则死死锁定了场中。

他看到,那匹斑马在连续的折腾下,体力似乎有些不支,但凶性却被彻底激发,它嘶鸣一声,竟是认准了一个方向,发足狂奔!

而那个方向,恰好是朱高炽站立的位置!

“炽儿!快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