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别苑原本准备的厨师是凉州人,只不过嘉文的陪嫁里面有京城来的厨师,所以今晚的饭菜便是两地菜肴皆有之。
在凉州,纪宝玥便是东道主了,自然各色菜肴都由纪宝玥给嘉文介绍。
凉州菜色不同于京城的精致,多是粗犷类型,保留食材本味居多。
嘉文自然吃不惯的,但耐不住纪宝玥描述得人口齿生津,也尝试了一下凉州的水煮羊肉。
配以蘸料蔬菜,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连日赶路,嘉文也没吃上几顿可口的饭菜,正吃到兴头上,不妨纪宝玥突然发问。
“你什么时候回京城?”
嘉文顺口就答:“事情结束了再说。”
说完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可纪宝玥已经逮住这个漏洞不放了。
“什么事情?”纪宝玥问。
“不能说····”给你知晓,后面几个字,嘉文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忙找补:“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说我不能···回京城了。”
这番找补如此苍白无力,纪宝玥什么话也不说,只看着嘉文,看她如何自圆其说。
两人对视许久,终究是嘉文败下阵来。
不想二娘还会趁自己松懈的时候出其不意。
嘉文叹气:“是真的不能说,二娘你就不要好奇了。”
“不能说你让我为你白着急担心,你知不知道,从我知晓这个消息,我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纪宝玥这话,绝对是夸大了的。
便是她再如何担心,她也没有拉下一顿懒觉。
原来在京城,她若是贪懒想多睡会儿,纪夫人便会亲自叫她起床。
现下在木府,纪宝玥贪懒不起,还有她舅母和大表嫂给自己打掩护。
纪夫人每日都要早早去给纪宝玥外祖请安,伺候老人穿衣洗漱,再陪着用些早饭,聊天说话。
等这些做完,已经日上三杆,纪宝玥的懒觉也睡够了。
纪夫人若是问起,自然有人说纪宝玥起得早。
嘉文此时嘴严,死活不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纪宝玥也知道了,问不出来也不能问。
只问了嘉文几个问题:是否有生命危险?是否对嘉文不利?是否会影响到凉州百姓?
前面几个问题,嘉文都觉得在情理之中。
只最后一个问题,为何会影响到凉州百姓呢?
“你傻啊,和亲是两国盟交之事,若是因此让凉州百姓平白遭受动乱,那可是大罪过。”纪宝玥担心的是,这其中的隐情是出自嘉文的主意,届时戎狄若是以此为借口侵扰凉州,岂不是大罪过。
明白过来的嘉文,着实没有考虑到这个层面。
但按照哥哥给自己说的,她只需要去戎狄待上几个月,等事情都结束了就回京城。
哥哥还说,他也会陪同一起前往戎狄。
至于事情办完之后是如何回来,哥哥没说,嘉文也没问。
对于嘉文来说,只要不是真的被家族舍弃去远嫁戎狄,那就是最好的事了。
“应该···不会。”嘉文给出这个答案。
既然能答应他们的计划,戎狄必然也是同意的,既然是同意的,那应该就不会生出其他事端。
从嘉文处离开,纪宝玥没有直接回木府。
转道去了刺史府。
今晚在刺史府摆宴给送亲使,也就是嘉文的哥哥,接风洗尘。
嘉文的回答模棱两可,纪宝玥觉得还是问过粱世子比较妥当。
一部分是担忧凉州城百姓,其实也是担忧自己的家人,纪夫人还有舅舅一家可都是在凉州。
特别是舅舅,他还是这次护送嘉仪公主一行和亲队伍前往戎狄的先锋队。
便是不为别人,她也要为舅舅考虑。
总不能让他什么都不知道就一头扎进这事情中去。
可到了刺史门口,纪宝玥又似乎觉得自己欠考虑了。
舅舅又不是第一天办事情,还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人,他不可能什么都不知晓。
自己贸然去问,岂不是出卖了嘉文,让嘉文露馅了。
到了门口,却不知道要不要进去。
纪宝玥便在刺史府对面的街道上踟蹰起来。
很快便有暗卫将纪宝玥在刺史府外的消息报给了陆珏。
陆珏目光搜寻一番,没看到木长史。
他的第一反应是纪宝玥来找木长史,不过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木长史临时有事已经先行告辞了。
至于是真的有事还是假的有事,陆珏并未深想。
因为今晚这种场合,的确也不适合木长史。
轮脾气,他和纪宝玥还真是亲舅甥,某些方面十分相像。
那就是,纪宝玥不知道木长史已经走了,才找了过来。
陆珏将常青叫到身边,低声吩咐了几句,常青便出门去寻纪家二娘子。
看到常青朝自己走过来,纪宝玥第一反应是先躲一躲。
担心陆珏也跟着出来了。
好在,常青只是一个人,陆珏并不在。
常青告诉纪宝玥,木长史已经走了。
哪知纪宝玥摆手,她不是来寻自己舅舅的。
“那··纪娘子是···”常青本想说难道纪娘子是来寻自家郎君?
接过纪宝玥比他更快地开口说:“我是来找粱世子。”
不过,话才出口,纪宝玥又说:“不过,现在不找了。”
问常青,是不是陆先生派他出来告知木长史的行踪。
常青点头。
“那替我谢谢你家郎君,我先告辞了。”说完,便带着二丫打道回府。
常青目送了两人走远,才想起来他今日一整天都还未来得及和二丫说上一句话。
回到刺史府,常青将刚刚的事情如实同陆珏汇报。
待听到纪宝玥说自己本是想寻粱世子,但现在不用了的时候,陆珏抬眼去看粱世子。
世子正被刺史大人热情敬酒,在找陆珏求救。
两人目光相会,世子眼神急切,陆珏目光淡淡。
“你是说,纪娘子是来寻粱世子?”陆珏问常青。
常青点头,纪娘子是这样说的,他没记错。
陆珏又将视线移到粱世子处。
世子再次接收到陆珏投向自己的目光,心想:总算是靠点谱,知道要来给自己解围了。
岂料,陆珏只是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再次将视线移开,仿佛没看见自己的求助一般,还朝自己举杯,露出个笑容来。
那笑容,蓦然让世子觉得,凉州的夜风,有些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