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纪宝玥就为陆珏的紧张作出了解释。

窥见他人秘辛之事，可不得紧张嘛，她自己此刻也是十分紧张···又惊骇的。

惊骇的是，王家四郎对六娘不一样的心思。

不愧是前世能亲手覆灭王家的王四郎，竟然对自己的堂妹还存了如此不可告人的心思。

纪宝玥一时不知道该说王四郎惊世骇俗，还是六娘时运不济。

六娘的模样，似乎是叫梦给魇住了，闭着眼睛哭喊着。

哪怕是此刻，还能听到六娘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她似乎很害怕？又似乎很气愤？

王四郎则不停的安慰着她。

两人的声音继续响起，陆珏用眼神示意纪宝玥悄悄离开。

得了陆珏的示意，顾不上掉在地上的梅花，纪宝玥拉开些与陆珏的距离，猫着身子轻手轻脚的离开此处。

陆珏在后跟上纪宝玥的动作。

出了月拱门，纪宝玥动作大了些，可以算得上是飞奔离开。

陆珏一直跟在纪宝玥身后，彻底远离六娘的小院，到了前厅纪宝玥才停下脚步。

手足无措的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看见桌上有有一壶水，拿起杯子倒了一杯饮下。

饮完才问陆珏要不要也来一杯。

比起纪宝玥的惊慌，陆珏已看不出来任何异常了。

似乎刚刚和纪宝玥躲在帘后，撞破王四郎心思的人不是他。

经这一幕，纪宝玥此刻再没了吃撑的感觉。

询问陆珏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而且，她此时不想去和王四郎或者王六娘辞别。

她还不知道如何面对两人。

六娘她，知道王四郎对她的心思吗？

但，无论她知道还是不知道，被迫知晓的纪宝玥此刻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六娘。

与纪宝玥的逃跑不同，陆珏却琢磨出了点其它意思。

王四郎是个警觉机敏的人，他不会没发现他们躲在帘后。

哪怕他当时大半心思都在王六娘身上，但是那突然安静了一会儿···

还有那掉落在地上的梅花，他只要看见梅花就知道纪宝玥来过。

此时纪宝玥不想见到他们，只怕王四郎也不想见到他们。

想通这个层面，陆珏便同意纪宝玥要走的提议。

两人只和管家交代了一声，管家早就为两人安排好了马车。

等两人登车离开，管家才去同王四郎汇报。

还守在王六娘床边的王四郎，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吩咐管家将那捧掉落在帘子后的梅花捡起来，送去给丫鬟修剪再插瓶送回来。

想来，六娘要是知道这是纪二娘走之前给她折的梅花，也会开心的。

不明所以的管家不知道好好的梅花怎么丢在了地上，捡起来后便按照王四郎的吩咐去做了。

管家退出去，王四郎看着王六娘，嘴角便勾起了一抹浅笑。

纪二娘子撞见的这一幕，倒也不是无意。

至少有一半，是他有意。

她知晓了，六娘会不会知晓呢？

至于陆珏，他或许早就察觉了。

这个不近女色却最会察言观色的人，也许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才会趁着六娘被王老太傅一顿家法打得奄奄一息之际，提出了与他进一步合作的提议。

趁他分心六娘而不满王老太傅之际，激他提前对付王家。

可，刚刚就是没有控制住，偏偏想叫六娘的朋友也知晓他的心思。

这不是一份不能见光的情思。

六娘与他，从不是兄妹。

他们身上，流的不是一样的血脉。

此时回城的马车上，纪宝玥惊惶在刚刚看到的那一幕中。

陆珏坐于纪宝玥对面，正看着纪宝玥一会纠结一会忿恨一会又迷茫的表情。

上了马车，纪宝玥一句话都没说，不过，从表情来看，陆珏觉得若是开口，她只怕已经说一马车的话了。

看累了的陆珏换了个姿势。

继续看。

经历了几轮天人大战的纪宝玥还是没得出一个满意的结果。

甚至都无法说服自己。

瞥见陆珏目光盯在一处，不知在想什么。看来，受到冲击不止自己一个。

可能更甚。

陆珏可是端方君子礼仪教养出来的世家公子，还是学问最好的状元郎，是能给她们当先生的程度。

只怕，他此刻的惊慌失措绝不比自己少。

好半天，陆珏都盯着一个方向看。

莫不是，这人见到了这不被伦理所容的一幕，被吓傻了？

纪宝玥腹诽，果然还是见识少了。

凉州靠近戎狄和匈奴，传闻这两个部落，都是民风彪悍的，不仅堂兄妹之间可以通婚，还有子承父妻的骇人风俗。

只不过，在讲究三纲五常的大魏，这些都是背天理、逆伦理的。

还在猜测纪宝玥想法情绪的陆珏自然不知道，他的神态落在纪宝玥眼中便是他已经被吓傻了的表现。

看纪宝玥欲言又止的模样，陆珏猜测她是对王四郎和王六娘之间不一样的情愫难以启齿。

可真当纪宝玥问出口，陆珏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她问：“先生，你已经开始行动了吗？”这是问的对付王家的事情。

之前纪宝玥问起，陆珏便挑了些可以说的讲给她知晓。

所以，在她眼中，他是准备要对付王家。

却不知道，他早就动手了。

而且已经进行了大半。

再过不了几日，顶多三日，在除夕之前，便要有一颗大雷，径直砸到王家头上。

“先生，你和王家四郎···”还是朋友吗？

后面的纪宝玥没问出来，目前看来，他们还是朋友的。

从陆珏能第一时间找到王四郎，从陆珏知道王六娘被王四郎安置在此处养伤，甚至王四郎还猜到今日陆珏会带她们来找六娘，无一不在显示，他们是朋友。

还是关系很近的朋友。

不知怎的，一开始在纪宝玥脑中模糊的一个念头清晰起来。

将这段时间与王四郎有关，再结合前世陆珏和王四郎两人做事的时间。

前世，王家覆灭在王四郎手上的同时，陆珏从军中挣出另一条路，回京任职。

也许，他们从来没有反目过，从前世到今生，他们都是一伙的。

王家不是覆灭在王四郎手中。

是覆灭在他们二人手中，才对。

前世的陆珏，他知道是王家害了他。

所以，那日他们成亲时陆珏喝醉后口中说的王家，真的不是指王六娘。

是真的在说王家。

也是在说王四郎。

一个能帮助他让王家付出代价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