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五点。
天还发灰没亮呢,许桃桃就睁开眼睛了。
心里到底压着事,睡的不是很熟。
上半身越过许四丫,正想叫醒顾长生,手还没落下,顾长生就睁开眼睛了。
“起来擦擦脸,我们准备出门了。”
叫醒一个,许桃桃又去喊许四丫,好一会才把人从炕上翘起来。
许四丫眼睛都睁不开,许桃桃带着她到堂屋。
顾长生已经把饼子热好了,柴胡也收好进背篓。还拿油布罩在上面。
许桃桃赞许地看了他眼:“不错嘛,学的真快!”
顾长生垂眸笑笑。
还被她夸不好意思了。许桃桃心下觉得好笑。招呼他们吃饭。
许四丫眼皮总往下掉,却还晓得往嘴里塞鸡蛋饼子。
许桃桃看着觉得好笑,又怕她噎着。“要睡就先别吃了。”
这话一出,许四丫一下就瞪圆眼,“要吃。”
许桃桃随她去了。
收拾好东西就出门,先把许四丫送到许家门口。
走了这么会,那冷风跟刀子似的刮得脸生疼。
再困许四丫也醒了,见到熟悉的家门还有点不舍,期期艾艾地:“大姐,你不进家吗?”
许桃桃摇头,现下许家对她来说跟狼坑虎穴也差不了多少了。
伸手在许四丫背后推了下,“去吧!”
“欸!”许四丫怀里还兜了两个饼子,烘的心口暖暖的,“我会把饼子给三姐的!”
许桃桃刚想说,二姐也别忘了给,许四丫已经跑了。
顾长生一怔。
下一秒,带着凉意的手心落到他腕上。
许桃桃拉着他躲起来:“我们看着她进去再走。”
她不想跟夏招娣、许大伟打照面,等会问东问西的,又怕两人睡死,没给许四丫开门。
这种天,许四丫穿的那么单薄,冻出个好歹许家也不会给她看病。
前世许四丫早早就嫁了,嫁的很远,跟许家人基本没了联系。
也不知是好是坏,到底是她妹妹,能拉一把许桃桃也不吝,反正就费些时间。
许三丫睡的正好,腰上就被踢了一记,夏招娣压低声:“去看看谁大清早地敲门!”
许三丫想说你自个去,看着夏招娣那模样终究没敢说出口,骂骂咧咧地下了铺。
开门,就见许四丫那鼻涕拉的老长了,一抽一抽的。
脸色登时黑了,抬手拍了一下她的头:“要死啊这么早!就不能晚点来?”
“那妖精呢?没跟你一起?”
说着,探头往后看,道上空****的。
许四丫被那一巴掌甩懵了,缓了一下,才低声回:“大姐走了,她要去县城。”
许三丫翻了个白眼,转身,“进来记得关门。”
许四丫站了会。
背对着他们,许桃桃却看见许四丫把那鸡蛋饼从怀里拽了出来,转手丢到鸡舍里头,木着脸走进关门。
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犹豫。
紧接着,就是一阵鸡飞狗跳。
“娘!四丫把鸡蛋饼子丢了!我看到了!!”是许光宗的声音。
许大伟开始抽藤条的声音。
孩童的凄厉的哭声。
……
许桃桃愣了会,回过神不由垂眸笑笑,合着整个许家没一个好人。
她还以为四丫年岁小,不经事,倒没看出她这性子。
“走吧。”
喊上看呆的顾长生,一路上还不忘教导:“四丫那样,是不对的,你不要学。”
顾长生点点头,他不是不想说话,是出来前许桃桃特意交代过:“你还是不说话比较唬人。记得啊,等会没有我点头,不要开口!”
“不然……家里的鸡蛋不给你吃了。”
许桃桃原本想说不给上炕,忽然意识到上次不给,顾长生就真的差点又睡回墙角了。
这次许桃桃学乖了,她不信这还治不住顾长生。见顾长生脸上浮出紧张。许桃桃就知道有用。
这一路听话的很。
许桃桃也不说话了,留着口水等会跟县城里的人说。
两人就这样闷头走。
走了两个时辰才到,天已经大亮了,街上人也多了起来。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正好是赶集日。
到处都是满满当当的人,还有小摊。
卖什么的都有,竹藤编的框,野菜,木头凳子,红薯,鸡,青头鸭……
这年头,个体户可不好干,一个不好,就容易被打成投机分子。
在大众眼里,个体户再怎么都是比不上端铁饭碗的国营工人的。
穿的光鲜不说,每天那活计也轻松。
但许桃桃可不这么想,好歹活了两辈子。
她可太知道,干的好的个体户有多赚钱!
现下改革开放的春风还没吹到他们这个小县城,大家都还看不起个体户。
等晚些时候,个体户成了最早的万元户,大家就晓得羡慕了。
许桃桃可不在乎名声,反正她在铁牛村也没什么好名声可说。
那东西又不能当饭吃!
还是赚到钱最重要,想定,许桃桃先在市集上转了一圈。
最后在卖红薯的摊前停了下来,开口:“叔,我们是从下面村来的,问您个事,除了这还有别的地可以卖东西吗?”
大叔听到这话原很不耐烦,抬头便见许桃桃俏脸笑盈盈的。
哪里像村里人?
说是从省城来的他都信。
伸手不打笑脸人,那红薯大叔应声:“那农机厂、肉联厂、招待所,到处都有,看你要卖什么。”
“好咧!谢谢叔!”许桃桃笑着应了,默默记下。
又问了安善堂怎么走。
——
顾长生见许桃桃看了眼安善堂,却略过它继续往前走,最后在另一家中药店前停下。
顾长生看了眼:【药天下】。
压下疑惑,跟着许桃桃进门。
现下都要中午了,这里还是很多人。
许桃桃往里走了走,才看到有空的,上前主动问:“请问这有柴胡吗?”
抓药的是个姑娘,看了眼许桃桃,眼里闪过惊艳,很快又转为不屑。
那衣服都不知道穿了多久,都洗白了,还背着个篓子,土死了!
鞋面上还有泥点子,都把他们的地踩脏了,真埋汰,肯定是从村里来的!
姑娘翻了个白眼,轻蔑:“这没有哪里还有?要多少?”
许桃桃哪里看不出来?不过她不在意,还是笑:“怎么卖?”
周丽丽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一两三毛,要多少?”
“给我拿36两五厘。”许桃桃俏声。
周丽丽一怔,没动,上下来回地扫着许桃桃,脸上表情都写满了:“你买得起?”四个字。
“麻烦你。我要36两五厘。”许桃桃又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