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住了,我们也是天天提心吊胆,成了全村的眼中钉。守不住,可能就是家破人亡!”

刘满仓彻底呆住了。

他扛过木头,杀过猪,一辈子跟力气和实物打交道,何曾想过这么多弯弯绕绕。

可是这笨蛋侄子什么时候懂这些了?

“可……可是雪梅她……”

“叔,目光放长远点。”刘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一头猪,只能让我们家吃一个冬天。但用这头猪,换全村人念我们一个好,以后谁敢动我们家一根指头,就得先问问全村的锄头答不答应!”

“只要我在,只要我还能上山,我们家就饿不死。但如果没了人心,就算家里堆满金山,那也是给别人准备的。”

刘满仓彻底不说话了。

嘿,这大侄子,他不傻!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哥……”

刘济心里一沉,转过身,正对上妹妹刘雪梅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

“哥,为什么?”

“那是你用命换来的啊!有了它,咱们家就能彻底翻身了,再也不用过以前那种苦日子了……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分了?”

她身边的秀儿也红了眼圈,却不敢说话,只是用力拉着刘雪梅的衣角。

看着妹妹心碎的样子,刘济刚才那股子狠厉瞬间化成了绕指柔。

他走上前,抬手想为她擦去眼泪,却被刘雪梅扭头躲开。

刘济的手在半空僵了一下,随即收了回来。

他没有解释那些关于人心和算计的大道理。

对一个刚刚看到美好生活希望的妹妹来说,那些太虚,太远。

“雪梅,信我一次。”

“哥以前混账,让你和娘受了太多苦。从今天起,不会了。”

“一头猪算什么?哥答应你,这个冬天,我们家的肉,管够。”

“开春,哥给你盖新房,买新衣裳。以后,整个杏花村,不,整个镇上,谁都不能再小瞧我们刘家半分!”

刘雪梅愣愣地看着他。

她还是不明白,但那双眼睛,让她莫名地想要相信。

“哥……”

“好了,别哭了。去,帮叔叔维持秩序,今天是我们家的大日子,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刘济推了推她的肩膀。

刘雪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心里五味杂陈。

刘济则重新转向那片沸腾的人群。

村里的老族长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挤到了前面。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石台旁的刘济,看了半晌,才开口:“刘济娃子,你刚才说的话,可是当真?”

全村人的目光“唰”一下,全都聚焦在刘济身上。

这才是关键。

刘济说分,那只是一个年轻后生的豪言壮语。

但只有村里最有威望的老族长点头确认,这件事才算板上钉钉。

刘济上前一步,对着老族长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族长爷爷,小子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这头野猪,是我侥幸猎得,也是上天看我们杏花村日子艰难,赏给大伙儿的。“

“小子不敢独吞,就借花献佛,请族长爷爷做主,分给村里各家各户,也好让大伙儿都沾沾荤腥,过个好年!”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刘承德那双老眼里精光一闪。

好小子!

他本来还存着一丝疑虑,觉得刘济是不是年轻气盛,说了浑话。

现在看来,这小子心思缜密,做事周全,远超同龄人!

“好!好!好!”刘承德连说三个好字,手里的拐杖用力在地上顿了顿,“我们刘家,出了个有担当的好后生!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他环顾四周,声若洪钟:“都听到了!这是刘济娃子的一片心意!谁家都别争,都别抢!按户分,每户一份!谁家要是敢在这事上耍浑,别怪我刘承德的拐杖不认人!”

老族长发了话,场面顿时安定下来。

“快!去拿刀!拿大盆!”

“栓子他爹,你力气大,去帮忙按着猪!”

“二婶,你家案板借来用用!”

村民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

几个壮汉七手八脚地把野猪抬到一块早就冲洗干净的大石板上。村里最好的两把杀猪刀被递到了最有经验的两个老屠户手里。

“开膛了!开膛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欢呼。

锋利的杀猪刀划破了野猪坚韧的皮肉。

一股子肉香就蔓延开来了。

分肉正式开始。

老族长亲自监督,刘满仓也被拉去帮忙,他此刻心里虽然还有点疙瘩。

但是更多的肯定是兴奋了。

这年头能吃上点肉腥不容易,更别说是真的肉了。

他按照老族长的吩咐,把最好的一块后臀肉,足有十多斤,单独切了下来。

“济哥儿,这是给你家的!”

一个村民高喊。

刘济却摆了摆手,朗声道:“我家的不用留!和大家一样,按户分一份就行!”

“那怎么成!”

“是啊!猪是你打的,你不多拿点,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村民们纷纷嚷嚷起来。

刘济笑了。

“各位乡亲,听我说一句。”

他走到石板前,声音盖过了嘈杂,“我刘济既然说分给大家,就绝不搞特殊。不然,和那些盘剥乡里的地主老财有什么区别?”

“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刘济指了指人群后方的王寡妇,“王家嫂子一个人拉扯三个娃不容易,多分她一份。另外,”

他又指向另一个角落里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张爷爷孤身一人,也多分一份。”

最后,他看向那块被单独切出的后臀肉。

“这块肉,也别给我。把它送到老族长家里去。没有族长爷爷主持公道,这猪也分不明白!”

这几句话一出,人群彻底静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仙似的目光看着刘济。

不为自己留私,反而还记挂着村里的孤寡。

最后,还不忘孝敬族长。

老族长刘承德更是激动得胡子直抖,连连点头:“好娃子……好娃子……”

而那被点到名的王寡妇和张老汉,则当场跪了下来,朝着刘济的方向“砰砰”磕头,哭得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