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斤大米,被刘济放到厨房角落的空缸里。

他怕家人起疑,还特意用粗布盖在缸口。

随着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很快浓郁的米香飘了出来。

狗蛋鼻子最灵,跑到厨房门口对刘济说道“哥,好香啊。比上次的饭还香!”

刘济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上一边等着去,这饭马上就好了。”

正说着,院子里出来一阵脚步声还夹着几声呼喊。

李桂芬停下洗菜的手说道:“这是咋了,这么大的动静。”

刘妮蓉和刘雪梅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脸上露出几分不安。

刘济一把拉住想往外跑的狗蛋,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院门就被猛的踹开。

王主簿腆着肚子,在几个差役的簇拥下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陆公子。

王主簿一进门,就拿腔拿调地喝道:“刘济何在?”

刘济送开狗蛋,走到院中回答道:“小人在此,不知主簿大人驾临,有何指教?”

“王主簿,还跟这刁民废话什么?”

陆公子摇着折扇催促道:“私自动工毁了刘家村的风水,此等大罪直接抓回大牢审问便是!”“还有这乱挖的沟渠,赶紧找人给我填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命令的口气。

王主簿眉头一皱,心中虽然有些恼火但是看在陆家的面之上也只能忍。

他清了清嗓子,拿捏着官腔对着院内的年轻人喊道:“刘济!你可知罪?”

“你擅自占领荒地,坏了风水龙脉,已触犯我大周律法!”

“还不束手就擒,跟我回县衙问话!”

闻言王主簿身后的两个差役上前就想要带走刘济。

院外的村民们都被这阵仗下来一跳,连刘老根和族长也是脸色苍白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狗蛋等一帮半大小子,更是吓得躲在了大人身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刘济身上。

然而面对这种拔刀相见的场面。刘济不但没有害怕还笑了起来。

这笑容,在这样的场面中显的格外刺眼。

“陆公子。”

刘济盯着眼前的富家公子说道:“我敬你是翠泉楼的东家,生意做得大,是县里的体面人。”“但刘济孤陋寡闻,不知你何时在县衙也有了官职,居然可以指挥王主簿办案了?”

话音一落,整个院中都安静了。

村民们没想到刘济敢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陆公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唰地一下合上折扇厉声呵道:“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本公子是此案的苦主,是来举告的!”

“哦?是吗?”

刘济的笑容不变,开口说道:“原来是这样。那倒是草民误会了。”

“只是草民不解,既然是王主簿前来公干,为何事事都要陆公子提点?”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县衙是陆家开的呢。”

刘济每说一句话都像巴掌一样,狠狠的抽在王主簿的脸上。

王主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是个官,虽然官职不大,但也是官!

他可以私下里收钱办事,但绝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说成是一个富商的跟班。

这传出去,他以后还如何在县衙立足?

一股被当众羞辱的怒火,从他心底窜了上来。

他看向陆公子的眼神,也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恼怒。

察觉到场面的变化,刘济上前从差役手中接过那张勘察令。

他将纸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王主簿,您再看这勘察令。”

刘济继续说道:“上面说,我刘家村阴了风水。”

“敢问王主簿,这个结论,是哪位风水大师勘定的他的文书又在何处记载?”

“若什么都没有,就凭陆公子的三言两语就定了我的罪,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这一连串的问题,将王主簿怼的哑口无言。

只有他自己知道什么坏了风水,这一切都是陆公子花钱按在他刘济头上的一个罪名罢了!

这种事就是用来吓唬吓唬乡下泥腿子的,没想到这个刘济这么较真!

陆公子见状连忙呵斥道:“一派胡言!风水之事,乃玄门之学,岂是你一介刁民所能置喙!”“王主簿,别听他狡辩,快拿下!”

然而这一次,王主簿的眼中却闪过迟疑。

刘济根本不给陆公子继续撒泼的机会,提高了音量说道:“王主簿!坏了风水也好也好,侵占荒地也罢,都大不过我大周的律法!”

他将那张勘察令轻轻一扬,一字一句说道:“律法有载,若没有真凭实据便是诬告!”

“按我大周律,诬告之罪,当以反坐其身!”

“反坐其身!”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村民们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这几个字的意思他们却听明白了。

这是说,要是告不倒刘济,那陆公子就要倒大霉!

刘济的话音刚落,陆公子的脸上再无血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刘济这个泥腿子,居然张口闭口就是大周律法!

“不仅如此!”

刘济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转过身指着身后的村民。

“我刘济开荒修渠,是为了谁?”

“是为了我刘家村百十户人家,能吃饱饭!”

“我们种的是地,求的是我刘家村的生路,这件事院子里的村民都可以作证!”

他顿了顿,目光紧盯着王主簿说道:“他们,全都是人证!王主簿,您今天要是听信一面之词,抓了我刘济,那就是与我们整个刘家村为敌!”

“您要抓的,就不是我一个人,而是我们这村里几十条人命!”

“对!济哥是为了我们!”

“我们都给济哥作证!”

“谁敢动济哥,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瞬间点燃了所有村民的血性。

大家纷纷举起了手中的锄头、扁担,往前涌了一步。

虽然依旧不敢冲击差役,但那气势让原本嚣张的差役们齐齐后退。

局势,在刘济的三言两语之间,已然彻底逆转!

王主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再看看他身后那群村民,心中第一次生出了退意。

他知道,今天这事,办砸了。

本想杀鸡儆猴,没想到是捅了马蜂窝。

眼前这个叫刘济的,根本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泥腿子!

王主簿的心,此刻比这夏日正午的日头还要煎熬。

今天的事情变成了一个两难的死局。

就在众人僵持时,刘济开口说道:“王主簿,”

“您看,这大热天的,让您和各位官爷站在这里晒着,实在是草民的不是。”

“您一路辛苦,想必是对我这水渠和开垦荒田有所误会。”

“草民没读过几年书,很多事情想得不周全。不如我们进屋详谈?”

“等您听完我说的,再做定夺也不迟。”

这一番话既给了王主簿一个台阶,如果就这么回去他确实没法向县令交代。

最关键的是,刘济特意加重了详谈二字。

这里面能谈的,除了那些不能摆在台面上的东西,还能有什么?

王主簿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陆公子。

陆公子此刻正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瞪着刘济,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却被刘济那番话堵得死死的。

王主簿心中顿时生出一股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