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苒愣在原处,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连锦程待她很好,她本不该这样防着。

可在这样一个对女子不公的时代,她也只能如此。

她不知连锦程去了何处,只默默坐在原处等。

很快,一匹马缓缓地朝她这处走过来,握着缰绳的人正是连锦程。

他将马停靠近她身边,双臂支撑着头,就这么躺在马上。

楚月苒见他这般,也明白他这是何意了。

他这是想到了她心里的顾及

恰好避开了她,也不让她忧心他会突然离开。

如此周到,当真是鲜少有男子能做到,况且还是受人敬畏,人称冷面阎王的宁王。

“若我休息了,王爷是打算一直在马上?”楚月苒心中五味陈杂,问道。

她若真休息,那便不是一个时辰的事了。

在马上躺那样久,再坚硬的身子骨也是撑不住的。

连锦程点了点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你若再不躺下休息,过了时辰,我们便该回去了,那你当真是枉顾我的一番心意了。”

楚月苒闻言,只得缓缓躺下,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是身下的披风上传来的。

是与寻常男人身上完全不同的味道,闻着让人很安心。

想着身旁还有人在,她有些拘谨,即便闭着眼,也无法入睡。

“睡不着?”连锦程瞥了一眼,察觉出来,轻声问道。

楚月苒倒也不想瞒着他,如实点头道:“突然换了个陌生的环境,我不适应。”

她话说完,迟迟未得到回应。

前世的记忆交织在脑海里,即便她不断地告诉自己连锦程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也不能控制得了这本能地防备人的身体。

她也信任过裴子燃,信任过裴府……

所以,她不敢轻易松懈。

想到这些,她双手握紧,神色凝重,更睡不着了。

忽然,萧声起,悠扬婉转,伴着林间莺歌,她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她缓缓睁开眼,寻着声音看去,吹箫的人是连锦程。

阳光照在他侧颜,棱角分明,如琼林玉树,有超越风尘之表。

见曲音顿了半分,她见连锦程偏过头来,紧张地闭上了眼。

很快,萧音又连贯地吹奏起来,伴着桃香,悠扬宁静。

温和缠绵如细雨声的曲音,吹入楚月苒的耳中,如被打通任督二脉一般惬爽适意,她垂落在眼下的睫毛也不再颤动。

萧声缠绵了好一会儿才停下,连锦程持着萧,侧身看着马下的人儿,嘴角略过一丝笑意。

他又偏回原处,仰头望着天,绵云卷进他幽深的眼眸中,从未发觉这里的天空也如此美。

不知过去多久,楚月苒猛然惊醒,下意识抬眸看向身边,见人还稳稳地在马上,不禁长舒一口气。

见马上的人没了动静,垂着眼眸,平静而美好,显然是睡着了。

连锦程身下的马儿也被他驯的很乖,鲜少走动。一人一马,为了让她休息这么一会儿,皆辛苦的很。

她不愿惊扰连锦程,缓缓起身,轻轻拿起身下铺着的披风,又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

正欲将披风盖在他身上,忽得一只大手紧握着她的手腕。握得极紧,手腕已经酸痛。

“是你。”连锦程看清了眼前人,微松一口气。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完全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也无意间睡了过去。

楚月苒皱着眉,眼神落在她还被紧握着的手腕上,提醒道:“王爷,我的手……”

“抱歉。”连锦程饶是无耐,赶紧松了手,有些懊悔方才太过警惕。

他要防备的是那些无时无刻不想杀他的小人,而不是眼前这个他一直想要保护的人。

况且她本就容易多想……

楚月苒瞧出他的心思,晃了晃手腕,浅笑道:“我明白的,已经不痛了。”

连锦程微微颔首,也勾唇笑了笑。

两人四目相对,激起心中情愫,眸里都是对方的身影。

忽然,马动了动,连锦程一时不慎从马上落下。

楚月苒见状,赶紧伸手去扶,顾不得会不会被受惊的马踩伤。

连锦程早习惯了落马,有法子应付,怕她被撞上,顾不上礼数,环住她的腰,两人在半空中旋转了几圈,重重地摔在地上。

楚月苒本做好了摔伤的准备,但鲜少经历过这样猛烈的撞击,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她感受到自己已不在半空中,身上却没有丝毫痛意。

睁开眼,身下是连锦程,所以她才无事。

马上摔下来并非小事,轻则擦伤,重则伤筋动骨。

她脸色微白,紧张地上下摸索着连锦程的身体,看他是否受伤流血。

这点儿痛对连锦程来说不算什么,还能忍受。

只是,这手……

连锦程极不适应这双不安分的手,伸手制止。

“我无事,别动。”他声音哑沉,别过脸道。

楚月苒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有多不规矩,见自己还压在他身上,赶紧挪了下来。

想起方才与连锦程的接触,脸颊如火烧般难受。

良久,连锦程缓和过来,薄唇轻启,打破沉静道:“时辰还早,再坐回。”

他重新将披风铺在地上,摆手示意身旁的人坐下。

楚月苒也不想那么早归去,顺着他的意思坐了下来。

连锦程嘴角勾起,利落地坐下,两人并肩坐着,心中既喜悦又莫名有些紧张。

“你可知我是如何找到此地的?”他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微敛,沉声道。

楚月苒听出他声音隐约有些伤感,也莫名有些难受,轻声问道:“如何找到的?”

“自儿时开始,每次围猎,都有不少人埋伏在丛林间,想要刺伤我。我不知他们是何人派来,只知道他们每次都会对我赶尽杀绝。那次,本王心软替宫中的一位太监求情,他为本王送来参汤作为报答。本王念他感恩,将这不爱喝的参汤喝了,却不料这参汤内下了软骨散。因用了软骨散,浑身无力,所以那日围猎我被突然袭来的刺客逼到了绝境。”

连锦程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他们永远都不知道,上京城令人闻风丧胆的宁王。曾经为了躲避要杀他的人,学着群狼的吼叫声,假装被狼撕咬至死,这才躲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