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韩卫东正拿着宋甜柒给的新法子和他爹商量。
罐头厂长一脸惊讶:“你说用塑料袋装做好的半成品菜?”
这是什么路子,以前没见过呀?
韩卫东点点头:“爸,我觉得宋同志说的有点道理,试试吧,就当死马当活马医了。”
罐头厂长沉思片刻,咬牙道:“试试,正好外国友人还没走,咱们今晚回去就加班做点样品!”
韩卫东一听,立马点头下去交办了。
现在,满心忐忑,并没有抱予太大希望的韩卫东,暂且还不知道,以后的他,会一直感谢今晚自己的果断。
就像宋甜柒也没想到,自己无心的几句话,会如此改变一家罐头厂的命运。
……
回家的路上下雨了,天空不时闪过白光,遥远的地方,传来几声沉闷的雷鸣。
啪嗒——啪嗒——
雨珠落在车窗上。
宋甜柒被雷声惊到,眼中不自觉闪过丝茫然。
何青山刚刚睡了一觉,现在格外的精神:“嫂子,你醒了?马上就到了。”
宋甜柒出神的望着车窗外,雨很大,和陈晓红来访那天一样。
但那天,没有打雷。
天空被闪电撕裂了个大口子,大雨如注。
何青山开车变得慢了许多。
幸好本来路程也不长,两分钟后就到了。
下车的时候,何青山叫住了她,先撑开伞走到副驾驶门口,帮宋甜柒打开车门。
撑着伞送她到了走廊。
伞还是太小了,短短十几米的路,宋甜柒已经被淋成落汤鸡。
按照往常,她应该是要对何青山说上一句谢谢,甚至还会礼貌的邀请他到自己家,等雨小一点了再走——
这种大雨,通常是下不了多久的。
来得快,去的也快。
到时候回去更加安全。
可这次,宋甜柒什么也没说,匆匆上了楼。
何青山神经大条,给自己控干水就走了。
惊雷再度炸响。
近得就像是在耳边炸开。
宋甜柒茫然的用钥匙怼钥匙孔,好半晌都没怼进去。
直到闪电的白光将走廊照的恍如白昼。
宋甜柒却僵在原地,钥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大院的是很老式的筒子楼,走廊是半边开着天窗的,风一吹,大把大把的雨像洗地一样,冲刷着地面。
钥匙被冲走了。
或许也没有。
宋甜柒薄唇微张,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双腿发软,几乎要跌在地上。
眼前一阵阵发白,什么都看不清了。
雨没有停。
直到几分钟后,隔壁传来铁门吱呀的声音。
和秋香嫂子的抱怨:“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我的衣服别被吹走了……”
秋香嫂子刚收完衣服。
闪电照亮的一瞬间,她发出了尖叫。
……
宋甜柒被梦魇住了。
画面和十年前重叠。
宋家实在不算有钱,总共三间老屋,一间给了宋父宋母,一间给了他们的宝贝儿子宋子豪,还有一间,本来是宋甜柒和宋盼儿一起住的。
但宋盼儿娇气,她吵着闹着,非要一个人住一个房间。
很快,宋甜柒的房间,便成了狭小的柴房。
六十年代初,农村的柴房,是什么概念?
又小又脏,不知道哪捆柴火里面,藏着什么样的虫子。
万幸,为了避免柴火被淋湿,这边是不漏雨的。
那个时候,宋甜柒还很容易满足,她想,自己有一个容身之地就好了。
日子,总是会越过越好的。
直到那个夜晚——
倾盆的大雨,无尽的电闪雷鸣中,她听见窸窸窣窣的,柴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酒气在大雨里翻滚的泥土气中并不明显。
可当高大的成年人笼着一个瘦小的孩子呢?
黑色的影子像是恶鬼,宋甜柒无措的撕咬下了一块鲜血淋漓的皮肤,哭着跑向了正屋,喊着爸爸。
身后是惨叫的鬼影。
房间里是最依赖的父亲不耐的叫骂声。
痛极的恶鬼追了上来。
宋甜柒找到石头,打碎了玻璃。
那一晚,雨水蔓延进了宋家每一个房间。
恶鬼跑了。
满嘴鲜血的她被视为了恶鬼。
没有安慰,只有被闪电照亮的,宋家人恐惧的、厌恶的目光。
和轰鸣的雷声。
宋甜柒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鼻尖闻到一股很刺鼻的消毒水味。
手心温度滚烫。
她忍不住睁开眼看过去。
齐鸣章正趴在床边,高大的人影缩成一团,也气势不减。
双眼下的一片淤青,眉头紧锁着,瞧着很不安的模样。
手掌抓着她的手,脸贴的很近。
她刚醒来时没注意,发出了一点轻声,这片刻,齐鸣章睁开双眼,朝着宋甜柒看过来:“柒柒,你醒了?”
宋甜柒轻轻嗯了声,想要坐起身。
齐鸣章连忙把她按住,自己把病床摇了起来,眼里满是心疼:“你别乱动,还在发烧,医生说你需要好好休息。”
宋甜柒看了一眼窗户,窗帘拉的很死,看不到雨停没停,隔壁病床的病人收音机一直在响,也听不到雨声。
宋甜柒本来已经做好准备,等齐鸣章问她身体什么情况。
只是在被喂完一碗皮蛋瘦肉粥之后,齐鸣章也没提起这件事。
这和齐鸣章之前表现的很不一样。
明明,有一点小事瞒着他,他都会生闷气。
但这次,包括上次她大脑发昏,试图吐露些许心事的时候,齐鸣章就像是突然关闭了信息接受的渠道,对异常视而不见。
宋甜柒眼底闪过困惑。
但她还在发烧,脑子昏昏沉沉,吃过饭,又有些晕碳,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病房外。
齐鸣章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小点指尖闪烁着。
何青山急匆匆的赶来,焦急的看着里面:“嫂子没事吧?”
齐鸣章眸色微淡:“昨晚发生什么了?”
何青山眨了眨眼,事无巨细的把昨天接送宋甜柒的过程说了一遍。
齐鸣章垂着眼睛,似乎在思考。
何青山不由得放轻了呼吸。
他已经很久都没见过齐鸣章这副模样了,自从嫂子来了之后,他就像是解开了什么封印,整天眉目间都带着笑意。
可现在……
突然,何青山脑中划过什么,他琢磨着开口:“还有一件事……”
“昨晚我在车上睡觉时,隐隐约约听见有人说嫂子坏话,她说她是嫂子的妹妹,感觉就像是专门在车边,说给我的听的!”
那个时候出现,说不定也参加了欢迎会。
难道嫂子身体出现问题,是被那个蚊子一样烦人的女人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