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小屋的客厅里,主灯被关掉,只留了几盏昏黄的落地灯。

暧昧的光线勾勒出每个人的轮廓,却又巧妙地隐藏了他们眼中那些无法言说的真实情绪。

五个人围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中间,放着一个刚刚被空啤酒瓶。

“我先来!我先来!”

艾迪自告奋勇,搓着手拿过酒瓶。

他将酒瓶放在地毯中央,用力一转。

墨绿色的酒瓶,开始飞速旋转。

温年的神经高度紧绷,每一次酒瓶转动,她的心都跟着悬了起来。

她总觉得,这不像一个游戏,更像一场审判。

而陆嘉言,就是那个手握判决书的法官。

前几轮,旋转的酒瓶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巧妙地避开了所有核心人物。

瓶口第一次指向了艾迪自己。

宋雨薇立刻抓住机会,笑着问。

“艾迪哥,真心话哦,你上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哎哟,这问题!”艾迪夸张地拍了下大腿,嘻嘻哈哈地糊弄了过去。

“上部戏,跟女主角,拍了八条才过,嘴都亲麻了!”

第二轮,瓶口指向了宋雨薇。

艾迪立刻反击。

“来而不往非礼也!薇薇,那你觉得,我们小屋里最有魅力的男士是谁?”

宋雨薇娇羞地低下头,目光却悄悄地在陆嘉言和季淮之间打了个转,含糊其辞。

“都...都很有魅力呀。”

回答得滴水不漏。

瓶口甚至还指向了温年一次。

没等宋雨薇和陆嘉言开口,艾迪就抢先问了一个最安全的问题。

“年姐,说真心话,你下一张专辑,准备什么时候发?”

温年也配合地回答。

“快了,已经在收歌了。”

游戏就在这样看似轻松愉快的氛围里,一轮一轮地进行着。

直到陆嘉言再一次转动了酒瓶。

这一次,瓶口不偏不倚,指向了温年。

陆嘉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他看向艾迪,话却是对着温年说的。

“艾迪,不如你问问温年,她大学时,最难忘的一件事是什么?”

来了。

温年的心猛地一沉。

没等艾迪开口,她就主动端起了面前的酒杯,里面是节目组准备的低度果酒。

“我选自罚一杯。”

说完,她仰起头,将杯中淡粉色的酒液,一饮而尽。

陆嘉言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就在游戏气氛看似最热烈,所有人都因为喝了点酒而有些放松警惕时,陆嘉言放在地毯上的手机,在不易察觉的角落里,屏幕悄然亮了一下。

上面,是沈曼发来的一条信息。

【已发布。】

几乎是同一时间,网络世界,风暴骤起。

一个拥有数百万粉丝的娱乐营销号,掐准了恋综直播的黄金时段,发布了一组高清旧照。

照片上,在医院病房外,陆嘉言伸手要将满脸悲伤的温年拥入怀中,眼神温柔。

【独家!《心动》直播进行时,场外曝出陆嘉言温年旧照!这深情的眼神,这温柔的动作...有些爱,是藏不住的。心疼陆总,曾经守护的女孩,如今却在别人身边。#陆嘉言温年意难平##心动的信号#】

这张照片,像一颗引爆舆论的炸弹,瞬间将直播间的弹幕,炸得粉碎。

【我靠!刚从热搜过来!这才是真相吧?!】

【季淮算什么?一个后来者而已!陆总和温年才是天生一对!】

【心疼陆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孩被抢走,还要在节目里强颜欢笑!】

【温年太茶了吧!一边享受着季淮的照顾,一边还和前任藕断丝连!】

小屋的客厅里,宋雨薇一直拿在手里的手机,适时地响了一声。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随即,故作惊讶地“呀”了一声,将手机屏幕转向众人。

“你们快看!网上...网上有人发了陆总和年年姐以前的照片...”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拍得...好美好温柔啊...”

就在所有人下意识地凑过去看手机的瞬间,陆嘉言伸出手,重新转动了那个空酒瓶。

这一次,他用的力道,不大不小,刚刚好。

旋转的酒瓶,像一个冷酷无情的判官,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越转越慢,越转越慢……

最终,瓶口,不偏不倚地,指向了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季淮。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空了。

艾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宋雨薇的眼中,闪烁着兴奋而残忍的光芒。

温年的心,则猛地,沉入了谷底。

陆嘉言没有看季淮。

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其温柔、又带着无尽悲伤的眼神,深深地,望向温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刀,字字句句,都精准地,插向了季淮的心脏。

“季淮,”他开口。

“我不想问那些无聊的问题。”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给了所有人足够的反应时间,然后,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个足以摧毁一切的问题。

“你知不知道,三年前,温年外婆手术成功后,她在我怀里哭着说谢谢我?”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客厅里,轰然炸响。

季淮的大脑,在一瞬间,一片空白。

陆嘉言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早已结痂的伤口上,将那道他用了三年时间,才勉强愈合的疤痕,撕得鲜血淋漓。

三年前,医院。

那场毁灭性的误会。

不要相信他。

他一定是在误导他。

可心里嫉妒火焰不断在燃烧他的理智。

她最无助的时候,靠着的,是另一个男人。

她说的谢谢,也是对另一个男人。

那他呢?

他算什么?

一个自作多情的小丑吗?

温年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她想开口解释,想说不是那样的,她推开他了,她明明推开他了!

但喉咙里却像被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无数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

她好像是推开了陆嘉言...然后...

然后有一个人出现在了她身边...是谁?!

那个模糊的身影到底是谁?!

全场死寂。

季淮的脸,在一瞬间,血色尽失。

他死死地盯着陆嘉言,那双总是像覆着一层寒冰的眸子里,燃起了滔天的、几欲毁灭一切的疯狂火焰。

他握着手边冰水杯的手,骨节因为过度用力,一寸一寸地,泛起骇人的青白。

下一秒,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那个玻璃杯,竟在他的掌心中,应声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