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温年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玄关。

门口,季淮背着简单的双肩包,风尘仆仆地站在那儿。

他瘦了些,下颌的线条愈发清晰,眉眼间带着一丝训练后的疲惫和不易察觉的疏离。

“回来了。”

温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轻松,但心里还是不自觉地打着鼓。

“嗯。”

季淮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进门的第一时间就给她一个拥抱,只是默默地换上拖鞋,把包放在墙边,说了一句。

“我回来了。”

然后,就径直走进了次卧,轻轻地关上了门。

温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端着刚倒好的温水,指尖无声收紧了半寸。

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她特意为他准备的、他最爱吃的那家店的泡芙和冰美式。

沙发上,也叠好了他常穿的家居服。

但他,都没有看。

空气里,只剩下压抑的沉默,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隔在了两人之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转身走进了厨房。

晚饭是温年点的外卖,点的都是他最爱吃的那几道菜。

季淮从房间里出来时,已经换上了家居服。

他默默地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一言不发地开始吃饭。

温年看着他,主动打破了沉默。

“训练...很累吗?”

“还好。”他夹了一筷子豆腐,声音没什么起伏。

一顿饭,在这样不温不火的气氛中结束。

晚饭后,温年窝在沙发上,打开投影,随便找了一部评分很高的文艺片。

她抱着抱枕,假装看得很认真,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厨房里那个正在洗碗的背影。

季淮洗完碗,擦干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默默地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想开口质问他到底怎么了的时候,温年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

【林菲儿:年年!下周电竞社的校园赛你到底来不来呀?报名快截止啦!你家那位大神肯定要参加的吧?我们一起组队大杀四方啊!】

温年看着消息,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听到身边的人冷不丁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尖锐的嘲讽。

“谁又约你了?”

温年一愣,抬头看他,才发现他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

“是菲儿,问我校园赛的事。”

“是吗?”

季淮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她的脸上,眼神冰冷。

“我还以为,是慕辰学长,又有什么编曲上的想法,要跟你聊聊呢?”

“季淮,你什么意思?”温年也蹙起了眉。

“我没什么意思。”他别过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不是陆嘉言就是慕辰,现在是林菲儿。”

“反正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很忙,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温年积压了一周的委屈。

她站起身,声音不受控制地提高了几分。

“是,我很忙!”

她看着他,眼眶一点点变红。

“我忙着训练,忙着写歌,忙着给你外婆的手术费发愁!我忙着在我们看不见的未来里,努力地往前跑!你以为我每天都很轻松吗?!”

“我忙到连看你一眼的时间都没有,你却在这里,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质问我?”

“季淮,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果然,季淮的脸色,在听到手术费三个字时,变得更加难看。

“所以,”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因为我没用,我帮不了你,所以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接受别人的帮助,和他走得越来越近,是吗?”

“你简直不可理喻!”

温年气得眼眶发红,抓起抱枕就朝他砸了过去。

争吵戛然而止。

两人都愣住了。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如此激烈地争吵。

最终,还是季淮先败下阵来。

他看着温年通红的眼眶,所有的怒火和猜忌,瞬间都化作了铺天盖地的心疼和懊悔。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害怕。”

“我怕我追不上你的脚步,怕你觉得我没用,怕你会离开我。”

温年在他怀里,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许久,她转过身,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脆弱和不安。

她伸出手,轻轻地捧住了他的脸。

“季淮,”她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

“我承认,我接受了别人的帮助。但那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为我背负太多。我想让你,能毫无负担地去追你的梦。”

“我们是恋人,但我们也是独立的个体。我希望我们能并肩作战,而不是成为彼此的拖累。你懂吗?”

季淮看着她,眼底的冰层,终于一点点地融化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掌心,像个终于找到了家的孩子。

晚些时候,两人和好如初,窝在沙发上继续看那部没看完的电影。

季淮把头轻轻地,枕在了她的腿上。

这个动作,是他无声的求和与投降。

温年心中一软,伸出手,轻轻地帮他按摩着太阳穴。

房间里,只有电影里男女主角低沉的对白,和他们两人之间,被刻意放缓的呼吸声。

季淮躺在温年的腿上,闭着眼睛,像一只找到了港湾的疲惫倦鸟。

他抓住温年垂落在身侧的一缕长发,轻轻地缠绕在自己的指尖。

发丝柔软,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然后,他转过脸,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姐姐,我想听你唱歌。”

温热的气息,隔着薄薄的衣料,喷洒在她敏感的腰腹,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温年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

她没有唱歌。

而是俯下身,用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然后,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温柔和绵长。

一吻结束,他依旧枕在她的腿上,没有放开她。

他睁开眼,眼底的星光比投影的光还要亮。

“姐姐。”

“嗯?”

“校园赛,我们一起参加吧。”

“好。”

“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好。”

她笑着应下,指尖在他的眉心轻轻抚过,试图抚平那里最后一丝褶皱。

他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

“带你飞,好不好?”

温年笑着点了点头,刚想说些什么,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陆嘉言:年年,明天有空吗?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那家餐厅,我们聊聊外婆后续的康复计划。】

温年瞄了一眼季淮,见他没注意,这才按下心里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