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岸风华,傍晚七点半。
客厅里只开了落地灯,光从织物灯罩里溢出来,像把人心头的棱角慢慢打磨平。
温年把方晴递来的合约复印件摊开,又叠起,指尖在纸边轻轻摩挲了两次,才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她要我最少半年单身人设。”
季淮嗯了一声,没有立刻接话,递过去一杯温水。
“你怎么想?”
“我想签。”
温年很诚实。
“她给的训练和团队都对路,重点是创作主导权写在了正条,不是口头上的承诺。”
季淮点了点头,“那就签。”
温年看他。
“那我们可能要地下恋了,你可以吗?”
季淮轻轻刮了下鼻尖。
“我一个被包养的人,听金主的。”
温年轻笑了一声,心情放松下来。
“那我们约法三章。”
她拿出笔记本认真写起来。
“第一,校园里不过度靠近,有第三人在时保持距离。”
“第二,尽量避免公共场合同框。”
“第三,家是安全区,绝不带工作面具。”
她念一条,写一条。
最后一笔落下,她把纸撕下来贴在冰箱门上,抬眼看他。
“你不许逞强。我白天会忙,你要是觉得孤单,晚上跟我说。”
季淮沉默了两秒,忽然低低笑了一下,笑意很轻。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温年摇头。
“工作很重要,但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他没再争。
只是上前一步,伸手揽过她,把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声音很低。
“好。白天陌生,晚上相爱。”
她轻轻点头,心口那团不安像被他的呼吸压住,慢慢安静。
第二天一早,温年给盛泽打了个电话,跟他说了一下几家公司的情况。
盛泽耐心听完温年的叙述,没有马上定论,而是把合约关键点一条条拆开。
“自由,是好词,也是高成本词。叶知秋工作室的模式适合已经能带项目的人。你现在还在打底。”
“花艺那份,别碰。”
他顿了顿,笑意温和,但话很硬。
“你要的是舞台,不是短期流量。”
“星辰这份,如果对接人靠谱,就比你想象的更稳一点。对你现在来说,稳,意味着你能不被一些烂事牵扯,专心唱。”
“你想要的是什么?”
“长期。”温年认真回答。
“那就去签。条款你再抠两件事。”
“一个是作品版权归属的清晰边界,一个是单身人设到期后的评估权写入附加条款。方晴我认识,做事干净。你可以信她,但你必须要写在纸上。”
温年笑了一下。“谢谢师父。”
中午一点半,星辰娱乐,会议室。
桌面上摆着两叠合约,一叠是上次的基础版,一叠是更新后的正式版。
方晴坐在温年的对面。
“早上法务调整了你提的点。”
她把最后一页翻给温年看。
“原创版权归属明确写了词曲归属艺人本人,录音制品版权归属公司,后续授权需双方同意,改编权需提前报备。”
“单身人设条款调整为:至少半年不公开恋情,六个月期满由艺人团队与公司共同评估公开方案,附加条款生效。”
“分成比例,前两年我们让了一点,后两年按阶梯调高。”她停了一拍,像在强调。
“你放心,我不会用你的原创去填任何人的KPI。”
温年看着那句共同评估,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又把团队接口和内容主导权的条目看了两遍。
“还有一点,合规守则。”
方晴把一张薄薄的附件抽出,指尖点了点。
“你不能擅自做商业合作,不能参与任何可能引发争议的社会话题,不能在公共场合和任何异性产生可被剪辑的暧昧行为。”
“我会配合。”温年抬头看向方晴,“但你也要尊重我的私生活。”
“当然。”方晴唇角一弯。
“尊重是我们合作的起点。”
签字之前,温年收到了季淮的信息。
【季淮:我在一楼大堂的长椅。不要急,慢慢谈。】
她笑了笑,低头签字。
“欢迎加入。”方晴起身,和她握手。
【叮!完成事业线任务:金牌的邀约】
【奖励发放:灵感+5,启动资金 500,000已入账,抽奖×1】
握手的刹那,方晴压低声线靠近。
“一个月后,我给你一场出圈直播。不是短期的流量,是作品式的出圈。”
“但现在,需要你先去测试,知道自己在哪儿强、哪儿弱,知道你该把时间花在哪儿。”
下午两点半,星辰训练中心。
练功房的镜子擦得一尘不染,地板有细细的上蜡光。
方晴站在门口,看着温年做热身,旁边的教练报拍。
“气沉,四拍吸、七拍停、八拍呼。”
温年的肩线慢慢放松,胸背开合,气息沿着熟悉的路径走。
她的起音很准,声音落地,尾音不拖泥带水。
“音域测试。”
声乐老师递来音叉,钢琴键一格格推上去。
“f3—a5,勉强能到b5,往上表情肌会抢。”
老师记下数据。
“中高区很稳。强混平顺,鼻腔位不错,开口音有一点小习惯,后面可以纠正。”
“稳定度再测一次。”
方晴示意技术同事打开心率带,跑步机上的数字亮起来。
温年先走,后跑,三分钟后,心率飙到一百七,她咬牙撑完最后十秒,顺势下机,肩背细细喘。
“体能偏弱,需要补。”
方晴把结果写在纸上。
“耐力不足会影响现场长段落的控制。我们按四周做一个初阶方案。”
录音棚。
隔音门关上,世界像被盖上一层柔棉。
话筒前的柔光从上方垂落,监控屏里,波形像细浪。
“同一段词,做三种情绪风格。”
“我在这里,等风来——第一版亲密告白,第二版轻松调侃,第三版抽离旁观。”
制作人坐在调音台后,语气平静。
“每种风格来三条。”
温年深吸一口气,耳返就位。
她第一条很快找到感觉。
第二条,她试着把情绪往轻挑里拐,嘴角上扬,语气带一点俏皮。
制作人竖拇指。
第三条,她卡了。
“抽离,不是冷。”
制作人在对讲里提醒。
“是你看见了,但你不介入。像在下雨的玻璃后面看另一条街的灯。”
温年闭了一下眼,呼吸再走一遍,才在第三遍找到那个旁观的距离。那种距离不是假装,而是收回。
“可以。”制作人记下,“你适应很快。”
镜头间。
小型直播间布光打开,白背景,桌上放着一支电容麦。
摄影给了她一个题词本,让她边看边讲,做一分钟的即兴口播。
......
方晴在门外看完,合上手里的板。
“总结,强项:音色辨识度、现场稳定度、学习速度。弱项:体能耐力差、风格比较单一。”
“所以...”
她转身面对温年,把一份行程表递给温年。
“第一,你每三天更一个30秒高质量片段,不是随便唱,是带点小编曲的小作品。”
“第二,每周一次直播,一小时,结构是清唱+编曲小课,用内容打人心,不要憋梗。”
“第三,每两周一首完整翻改。你挑歌,编曲我们给你配一个固定助理。”
“第四,尽量这个月最少给我一支原创Demo,我们择优做成正片。”
她指尖在“平台联推、短视频矩阵、直播PK”的几行字上滑过。
“我们能给你提供支持。但最终还是要你的作品说话。”
温年看着那张表点点头。
她很清楚,这意味着她要把散落在生活里的每一块时间都收回来,重新拼成一张网。
方晴笑了一下。
“今天先到这儿。明天开始训练,体能先补到能撑两首歌连唱不喘。”
离开公司时,天色微暗,风从高楼之间挤下来,带着晚高峰的燥热。
一楼大堂的长椅上,季淮把手机按灭,抬头看见她。
“签了?”他问。
“签了。”温年点头,笑意收着,眼底全是亮。
“方晴说各种条件达标的话。一个月后为我安排一场直播。”
“恭喜。”
他站起身,把人自然接过来,牵住她的手。
“阿淮。”温年轻轻捏了下季淮的指尖。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下,笑意从眼底慢慢漾开。
“不用客气,谁让我喜欢姐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