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赛前两天，上午十点四十。
204寝室，窗帘半掩，光从纱后渗出一层浅白。
温年把凳子搬到一侧，摄像头对准自己。
她把头发高高挽起，素面朝天，衣服是最简单的白色毛衣，指尖按在吉他弦上，没急着落音。
“有人说我的歌是抄的。”
她看着镜头，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每个字的边。
“那我今天，就再抄一首。”
话落的瞬间，她用指腹轻敲了一个试音。
她不看谱，也不看屏幕，眼神只对着镜头开始了弹唱。
“现实如牢笼，温水煮青蛙...”
“就快被吞噬了...”
“初心和尾巴...”
“我听见，有个声音...”
“在脑海说话...”
“唤醒我，另一个灵魂...”
“超级的我，击碎了懦弱”
“超级的我，伸手触碰...”
“超级的我，解开了枷锁...”
“超级的我，电流穿梭...”
录满三分半，她按停。
“萌萌，上传吧。”她说。
徐萌把片头剪到最简单，标题只留八个字。
【我再“抄”一首】。
上传到校园论坛与社团号。
发布后二十秒，楼层往上窜。
【比嘴硬有用】
【两段主题直接吓到我了】
【这叫会写歌】
【对线的那位乐理队长快来继续上课】
【她这手法不像抄，像打人】
又十分钟，音乐学院王教授的认证号在评论区只回了四个字。
【有手就行】。
评论区被“老师yyds”刷屏。
有人贴《音乐分析》封面玩梗。
也有人把昨晚的“乐理纠察队长”@了上来，楼里一片狂欢。
系统声音响起。
【叮！事业线任务完成：谣言粉碎机】
【奖励：璀璨值+1000，系统音乐库（进阶）扩容，标签加持：创作自证】
【当前人气值：3.1w→4.8w】
温年把电脑合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当天傍晚，音乐楼小剧场的排练间。
慕辰和她对着琴，谱面摊开，铅笔画了一层又一层标记。
“《无条件》，调先落在中间位。”
“你嗓子今天状态不错，我们把速度再慢两点，给字留空间。”
“桥段我要借一个和弦。”
“可以，但留一个空拍做情绪坠落。”
“嗯。”
“最后四拍别抢高，赢在判断，不在炸点。”
她点头，把笔落在谱面右上，写下。
送给无条件相信我的人。
复赛当晚，校大礼堂。
后台比平时更热。风扇在头顶哗啦啦转。
许梦瑶在左侧练口型，第三次试高音时偏了半分。
她掐了掐喉结，脸色沉下来。
陆嘉言坐到钢琴前，测试和弦。按键均匀，脸上却没有情绪。
合琴盖那一瞬，他抬眼看后台通道，视线很淡。
台上灯亮又灭。
前两位过线。主持人报第三位。
主持人报第三位。许梦瑶上。
她选的是陕北民歌的改编。
第一段尚稳，桥段提气晚了，后半句轻飘，跑调了。
表现大失水准。
评委席有人记了一笔。
陆嘉言随后。
他弹唱的改编技术完整，情绪干净，无功无过。
观众安静，掌声礼貌。
“19号准备。”工作人员压着声。
温年把耳返线绕过后颈，拉直。
季淮在侧门口看着温年。
温年绕耳返线，拉直。
季淮站在侧门，看着她，没说话，只抬手把她衣角的一截小褶抹平。
“我上去了。”
“去。”
他侧一步，让道。
她从他身侧走过，灯在她肩上压了一层温白。
台上——
19号，温年。曲目：改编《无条件》。”
她走到立麦前，停半拍，朝评委席点头。
“这首歌，送给无条件相信我的人。”
她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后台。
“也送给那个，在我被质疑时替我反黑、在我危险时挡在我身前的人。”
钢琴一进，她故意把调性落在中间位，速度略慢。
“你，何以始终不说话...”
“尽管讲出不快吧...”
“事与盼有出入..”
“未须害怕...”
舞台上烟机开得很轻，像在灯面下铺了一层薄薄的雾。
暖白的追光从上方劈下来，落在她的肩胛。
评委席，主评委的笔尖随着拍子轻点。
灯桥上有微尘在热气里游走，她的声音一进二段，全场的呼吸跟着变慢一拍。
“我，仍会冷静聆听...”
“仍然紧守于身边...”
“与你进退也共鸣...”
返送里传回她的呼吸，干净、克制。
台下有人咳嗽了一声，又很快憋回去。
后排有听不懂粤语的外院学生，肩膀从随意靠椅到慢慢坐直，节拍从脚尖小小地、规律地敲起来。
副歌段她只在一处轻轻提了一下音，像把灯调高了一档，又立刻收回去。
“当潮流爱新鲜...”
“当旁人爱标签...”
“幸得伴着你我...”
“是窝心的自然...”
她抬眼看台下。
灯光很暗，但她还是能找到他。
后排靠走道，季淮穿着黑色的毛衣，背很直。
她不躲，眼睛抬起去看他一秒，再回到麦前。
那一瞬，追光在她的眼底掀起一颗极小的亮星，顺着黑暗的轨道，精准落到后排那道清瘦的身影上。
季淮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一怔，指尖在膝盖上收紧，又松开，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她在尾段看着他唱——
“期待美没完爱没完...”
“放开不必打算的打算...”
“作一些可以约定的约定...”
“就抱紧以后每一天...”
最后四拍，她唱出自己的心声。
“因世上的至爱...”
“是不计较条件...”
“谁又可清楚看见...”
礼堂安静两秒。
掌声起。
评委席，主评委把笔放下，双手扣在一起，眼神上抬，认可的点了点头。
另一位评委轻轻点了两下节拍，在评分表格上打勾。
她鞠躬，下台。
一离开追光，热从背脊散下去，她才发觉掌心竟全是汗。
心里那根紧了整整一晚的弦松开，肩颈的力道像被人轻轻卸下。
她低头呼了一口气。
慕辰迎上去，给了她一个短短的拥抱。
“表现的很棒。”
“谢谢。”她点头。
侧门阴影里，季淮站了半步，没出声。
那一下拥抱很短，可他下颌线仍不自觉绷紧。
灯从他颧骨侧掠过，投下一道冷冷的影。
他知道那是合作间的礼貌。
可心口仍像被什么细小的刺轻轻蹭过，既不疼，也不肯完全消。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下去。
主持人宣布晋级名单，温年在其中。
陆嘉言也在，许梦瑶勉强过线，分不高。
许梦瑶握着晋级牌，指尖发白，笑容稳住了，但眼神里那点晃明显压不回去。
后台走廊，灯有点晃。
人潮开始散。
温年拿到晋级牌，站到侧门，低头看一眼，收进包里。
【叮！完成事业线任务：一曲惊鸿】
【奖励：璀璨值+1000，技巧属性点+5，获得紫色技能神级编曲灵感，抽奖X1。】
【人气值：4.8w→6.2w｜正向占比：87％】
她合上包，抬头往外走。
侧门口，一个人影挡住。
季淮。
他没说恭喜，也没拿手机，他伸手，替她把肩上的小褶抹平。
“唱得很好。”他声音低，“很稳。”
她点头，眼睛亮了一下，压下来。
“那你喜欢吗？”
“嗯，喜欢，你唱的我都喜欢。”
他看她两秒，忽然开口：“明天，有空吗？”
她愣了下：“有。”
“去爬山。山顶看日出。”他停顿，“可以吗？”
她看他，没问内容，只说：“好。”
他嗯了一声，把她包带理顺。
明亮处的喧哗全退远了，只剩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息。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徐萌跑过来，举着手机：“年年，晋级了晋级了！！”
“走。”温年笑，转身跟她汇合。
季淮站在原地，看她背影远一点，再跟上两步，走到旁边，不说话，跟着一起出去。
礼堂外，风小。
台阶上人散了大半。
季淮看着温年，“我送你回去。”
“好。”
到宿舍口，温年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他回。
她下车，走两步又回头，冲他摆摆手。
同一时间，学生会办公室。
灯只开了半盏。
陆嘉言站在窗前，手机屏幕停在论坛的视频上。
评论一条条往上顶。
他盯了两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叠名单，翻到评委页，停住，合上，重新塞回抽屉。
突然，太阳穴像被谁拧了一下，细小的疼从皮下漫开。
他闭了闭眼，画面猝不及防地往上翻。
秋天的校门台阶，她把一条浅灰的围巾递给他。
雨夜的操场，她举着伞在路灯下等他，伞檐滴水，鞋尖踩出一圈一圈小水花。
琴房门口，他推门出去，她把保温杯塞到他手里，笑得有点笨，杯身烫得让人下意识收手。
那些本该被他有序安排的人与事，此刻反而像脱离掌控的光点，撞进他眼底。
他伏在桌沿，指尖缓慢地敲了两下，又停住，骨节发白。
——温年。
他抬眼，百叶窗外是夜。
他伸手，把百叶拉到一半，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