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二楼食堂,人声嘈杂,油烟混着胡椒味儿顶在天花板下打旋。

温年和徐萌占了靠窗的一桌。

窗外是榆树的叶子,正午的光把叶脉照得发亮。

两人刚坐下,一个粉色头发从人群里拱出来,太阳镜一摘,啪地往桌上一放。

“温年学姐?”

他冲她一点头,笑得明晃晃。

“我,沈子川,上次见过的。”

“方便聊两句吗?”

徐萌抬眼,筷子横在碗沿,语气豪不客气。

“你要干嘛?”

温年今天心里正堵着,季淮这几天的冷淡像一团压不散的雾。

她叹口气,放下筷子。

“你有事就说。”

沈子川搓了搓手背,像鼓足了勇气。

“我兄弟很单纯的一个人...”

徐萌冷笑了一声,身体往前一倾。

“你兄弟?谁?”

“季淮。”

“我来替我兄弟说句话。”

“呵。你替他说话?”

徐萌拿了张纸巾出来,慢条斯理擦了下筷子。

“第一,你没资格。第二,他不需要。”

“萌萌,让他说完。”温年按住徐萌的手背。

沈子川被针锋相对的气势逼得咽了口口水,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

“你们女孩子的把戏,前任没断干净,现任吊着,嘴上说清白...”

“总之,离他远点。别玩弄他的感情。他看着高冷,实际上特别心软。”

周围两桌有同学一瞬安静,接着立刻低头装作吃饭,眼角余光全飘在这桌。

徐萌啪一声把筷子放回盘里,声音压得很低。

“你说谁玩弄?”

“我没骂人。”他举手。

“只是我提醒...”

“提醒个屁。”

徐萌冷笑,手指点在桌面。

“你朋友是你朋友,你没资格踏进别人感情里指手画脚。”

“你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吗?你知道你兄弟在想什么吗?你连尊重俩字都不配。”

“我就是怕他栽。”

“他栽不栽轮得到你来说?”

“停车线不认识,社交边界也不认识?”

他被噎住,想反驳,词没组织好。

“我那是等人——”

“等人就能占道?”

徐萌抬下巴指窗外。

“学校有规则。你先学会尊重,再谈人品。”

旁边有人没憋住,低低地“呦”了一声,笑声瞬间被压回嗓子眼。

沈子川脸挂不住,嗓门拔高。

“我不跟你吵那么多有的没得。我就一句话...别欺负我淮哥。”

徐萌冷笑。

“那你回去问问你淮哥,看他需不需要你来这帮他说这个话。”

温年没插嘴。她把手机摁亮,录屏打开,镜头安静对准沈子川。

她只说了一句:“你这句话,我会转告他。现在,挪开。”

沈子川看了一眼屏幕,脸僵了两秒,抓起墨镜,撑起一个虚张声势的腔。

“反正你别欺负他!”

撂下话,落荒而逃。

徐萌啧一声坐回去。

“蠢货。”

“他是关心则乱。”

“乱就回家乱,别来添堵。”

徐萌给温年夹了一筷子菜。

“吃,下午还有排练。”

午后,学生会办公室

百叶窗后,阳光被切成细细的条,落在桌面上。

宣部的小学妹站在门口,悄悄把手机递过去。

“会长,这个...刚在二食堂拍的。我没发论坛。”

陆嘉言接过来,低头看。

视频里,粉发男生语出冒犯,徐萌火力全开,温年面无表情的录屏。

周围窸窸窣窣的吃瓜声像一圈看不见的墙,把这张桌子围得更紧。

陆嘉言的指节不动声色地敲了下桌沿,唇角挂着处理公事时那种无害的笑。

他把视频退回,淡淡道。

“辛苦。记得不要外传。”

学妹连连点头:“是。”

门合上,空气里只剩下落灰的光。

他半靠在桌边,眼神沉下去一线。

沈子川叫季淮兄弟?

这些豪门的少爷总是任性妄为。

也许正好。

陆嘉言抽出纸,简单写了条思路。

他拿起手机,给沈曼发了条消息。

【陆嘉言:晚上准备会,我会上去说两句。准备好机位,只拍台上,不拍台下。】

这是个好机会。

让全校都看见他退一步,让她无处可退。

傍晚,校庆准备会。

音乐楼小剧场,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台前摆着长桌,老师、学生会、各社团都在。

主持人念流程。

轮到学生会会长发言。

陆嘉言拿着话筒,站起来,笑,鞠了个躬,声音压得很温。

“占大家一点时间。我想对温年同学说几句。”

小剧场嗡的一声。

有人拿起手机。

“这段时间,是我处理不当,沟通不及时,给她带来很多麻烦。今天在这里说句对不起。”

“年年,我们都需要成长。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他把“我们”这个词咬得很重。

一排女生小声感叹。

有人起哄。

有人拍手。

镜头咔咔响。

第三排,温年背挺直,手指捏紧包带,指腹被磨出一条浅浅的红。

她把包拉链拉上,起身,走到过道。

所有目光追着她。

她停在侧灯下,声音不高,却清楚。

“陆学长,感谢你的厚爱,但我和你从来都不是我们。请你自重。”

话落,全场一静。

陆嘉言脸上的笑不动了半秒,随即恢复。

他低头,说了一句“抱歉”。

温年背着包,沿台阶上行离开。

侧台幕帘里,季淮站着,没动。

他手心收紧,指节顶在桌沿,白了一片。

台下议论炸开,消息像水一样往外扩。

夜,音乐楼背后的小径。

枯叶在石板上蹭,夜风带着看不见的潮。

路灯把阴影压得更深。

温年背包,走得很快。

拐过弯,前方三个人横着站住,像摆开的三角架。

“温年是吧?”

为首那人叼着烟,语气闲闲。

“聊两句。”

神经病吗?

今天都要跟她聊两句。

她面无表情,侧过身,准备从边上过去。

第二个人故意往前一步,肩膀拦住她,烟味混着廉价古龙水往前凑。

“别走嘛。你不就是校园里火的那个?长得不错,就是脾气有点大。”

后面又有人靠近。

出口被堵。

温年把手机拿在手中,打开录屏。

“让开。我在录。”

为首那人笑意一收,冲着温年吐了个烟圈。

“录呗。我们就说两句。你这么多人追,不缺一个朋友吧?”

温年偏过脸,厌恶的皱了皱眉,她把手机举高,手腕一转,镜头扫过他们的脸。

“再不走,我报警。保卫处两分钟到。这条路上都有监控。”

为首的笑意一收,眼睛往拐角的阴影里飘了一下。

拐角里站着一个人,双手插兜,背靠墙,眼神沉沉看这边。

是陆嘉言。

他眯了下眼,像在衡量什么时候出面,姿态最好。

领头的“啧”了一声,还想往前凑半步。

“滚。”

一个硬生生的低音从背后劈过来。

季淮从暗处走出来,书包往肩上一甩,站到温年前面,直接把她护到身后。

路灯把他的影子压长,眼睛没有多余的温度。

他不废话,只往前一步,逼近。

“再说一遍。滚。”

领头的跟他对上视线,腿明显虚了一下,手里掐着烟灰的指尖发抖。

后面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下意识往后缩。

“兄弟,别多管...”

季淮抬手,一把扣住对方手腕,往旁边一拧。

那人吃痛,烟掉在地上,在石板上滚了两个圈。

季淮松手,不追,只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压了霜。

“少废话。”

“打电话。”他头也不回。

“嗯。”

温年当场拨号,声音很稳。

“保卫处吗?音乐楼后小径,有人拦路骚扰。我们已录屏。”

那三人怂了,嘴里骂骂咧咧做叼样,却一步三回头地撤。

脚步在石板上有些凌乱。

拐角的阴影里,陆嘉言一直站着,脸色黑沉,在季淮的侧脸上停一瞬,目光又落在温年脸上。

喉结滚了下,他动了动嘴角,终究没上前。

他把那点冲动硬压回去。

现在上去,只会显得自己在抢风头。

他转身退回阴影,顺着另一条小径离开。

该出现的时候,已经出现了。

他下一次出面,要在镜头前。

小径安静下来,只剩树叶与风轻摩。

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达成新的场景成就:直面骚扰】

【奖励:璀璨值+300,抽奖X1】

悄悄划掉面板,她把手机收回,呼一口气。

季淮回头看温年一眼,伸手把她肩上的包带往上扶了一下。

动作很短,利落,像把刚才那口急促的气从自己手心里顺出去。

“晚上别一个人走这条小路。”

“好,下次等你。”温年点头,指尖还在发凉,但腿上的力气回来了。

两人并肩往宿舍方向走,路灯一盏一盏过去。

谁也没开口。

过一个拐角,温年停了一下,转身,朝他认真低头。

“谢谢。”

季淮看她两秒,点一下头。

“走吧。”

又走了两步,温年想起中午那茬,侧过脸。

“今天中午沈子川的蠢话,我没当回事。”

“我知道。”

他声音往下压,耳尖却很薄地红了一点。

“下次他再乱来,我会骂他。”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笑意把刚才的寒意烫开一点。

季淮别开目光,轻咳一声:“别学徐萌。”

“学不来。”她耸肩。

“跟我去个地方。”季淮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啊?好。”温年虽然有些疑惑,还是应了下来。

另一边,学生会办公室

陆嘉言关掉最后一盏落地灯,把手机屏幕的亮光压回去。

是宣传部学妹发来的几个视频。

他知道,午间食堂那段视频已在小范围流传,而今晚小剧场公开致歉,则是最好的定调。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下场指责夜路骚扰。

他只要在明天早上的例会里,代表学生会发出一份“校园安全提醒”,顺带点名反对网络暴力,希望同学们理性。

他合了眼。

镜头、措辞、时机,全部摆好。

他要的不是她的立刻回头。

他要的是——她身边那个沉默的学弟,站在光外不知所措。

他不急着出声,有些局,不是今天就要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