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面色不善。

眼神看向姜春妍身上满是血污的衣服,脸就更黑了。

他尽量按捺住心口的火气和焦急,问道

“这位同志,我兄弟怎么样了?”

“刚刚护士来说一共三处刀伤,有一处比较严重需要做手术,现在人已经推进去了,咱们等等吧。对了,你带钱了吗?要是不够我们先帮忙垫上,救人要紧。”

那男人点点头,道了声谢

“放心,钱带够了,我先去缴费。”

姜春妍也朝着男人点点头,偏开身让出路。

那男人便快步跑到缴费处弯腰说了几句,将费用交上了。

等交完费用,男人才又走到舅甥俩的身边,再次感谢道

“我叫何峰,里面是我的小兄弟吕佑,今天真是谢谢二位同志了,麻烦能不能将事情跟我说一遍?”

他刚才回到货车那的时候就发现吕佑不见了。

地上还有一滩血,车门也是敞开的。

他爬上车去找,发现吕佑也不在车里。

晚上看不清,他便将手电筒摸索出来。

车里没有什么翻动的痕迹,想是吕佑是下了车之后发生了意外,可人哪去了呢?

何峰又跳下车,将车门锁好,然后打开手电仔细查看着地上的血迹。

这一看就发现砂石地上好几处拖拽和脚步拖蹭的痕迹。

而血迹从开始地上的一大滩,到后面滴成了一条线。

顺着血线找过去,便看到了骑车赶回来的董民强。

董民强光着的上身上还有血,看着手电筒的光朝着自己这边打来便喝了一声

“谁?”

何峰没说话,忽然弓起身像豹子一样瞬间冲到董民强身边,一把将董民强的胳膊摁住。

回头一看,三轮车内还有不少血!

他眉毛一立喝问道

“你把大货车上的人弄哪去了?”

董民强知道对方可能是误会了,也不挣扎,只是嘴上赶忙说道

“人刚送医院,你先放开手,我带你去医院。”

听董民强这么说,何峰将信将疑的松开手,但却始终保持着戒备的状态。

董民强见他这样也不废话,让他等等先快步跑回家套了个褂子,又跟一直在家提心吊胆的王桂芝知会了一声,才拿着钱从家里出来。

他腿脚本来就不方便,这么一折腾身上的汗早就透湿了,但见何峰一直面色狠厉的盯着自己,还是推着车子说道

“我外甥女发现了你那个兄弟让人捅伤了,我们就赶紧先将人送到医院去了,现在医院那边让交钱呢,详细的事过去再说吧!”

说完骑上车子就往医院赶。

何峰刚才就注意到对方腿脚不灵便。

按说他没有见到吕佑之前不该相信别人说的话,但一想董民强这样的腿脚,吕佑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于是便紧抿着唇,快步跟着自行车跑到了医院。

等到了医院看到满身是血的姜春妍,董民强说的话他便信了大半。

他暂时将心头的火强压下去,向姜春妍询问事情发生的经过。

姜春妍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跟何峰说了一遍。

当然了,在家里听到对方对话的事情她没说。

只是说听到有人喊叫的声音,所以出去看看。

何峰听的认真,直到姜春妍将事情都说完之后还是低着头沉思半天没说话。

按照这姑娘说的,对方带着家伙还趁着他出去买饭的时候来抢劫,肯定是提前盯上他们很久了。

现在吕佑生死不知,万一真要是出点什么事,他怎么向吕佑的父母交代?

正胡思乱想之际,手术室的灯灭了。

姜春妍第一个发现,立刻站起了身子手也紧张的握成了拳头。

手术室门一开,吕佑脸上扣着呼吸罩被推了出来。

他面色惨白,呼吸也十分微弱。

何峰心中一紧,忙上前追问

“医生,我兄弟怎么样了?”

“病人手术很成功,只是失血过多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何峰和姜春妍董民强同时重重松了一口气。

命保住了就好,剩下的慢慢调养就只是时间问题。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这个不好说,根据个人体质不同,有的人醒的会早一些,有的人会醒的慢一些,你们家属先商量一下,住院期间要有人陪护。”

说完便推着吕佑去病房了。

何峰一时之间有些为难。

他们这车货耽误不了那么长时间,一车的货赔了是小事,但蟒港那边交不上约定的数量,华哥那没法交代……

长途运输一个人没有办法跑下来。

现在世道虽然法制严格,但一路上路过偏一些的地方总会有人打车上的货的主意。

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只是要是他在车上的话,那两个人应该近不了他的身。

吕佑到底是身手差了些,阅历也少。

这样的情况不能硬敌,而是要一边呼救一边骚扰。

敌退我进,敌进我跑才是上策。

甚至将自己锁在车内,要么将车开走,要么摁喇叭吵醒附近居民,都要比下车跟人硬碰硬要强。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要想解决办法才行。

他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伸手就朝着裤兜去摸烟。

董民强见他这副样子以为是钱不够,于是便劝道

“人没事就是万幸,你要是钱没带够,我们可以先借你,等你兄弟好了之后再还就是了。”

他并不是傻,只是心地善良。

这俩年轻的小伙子出来跑运输不容易,听口音也不是本地人。

人生地不熟的出了这档子事,他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何峰听董民强这么说,叹了口气摇摇头

“谢谢您的好意,不是钱的问题,是……”

话到这,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

“我麻烦问您一下,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看到董民强身上穿的衣服陈旧,裤腿上甚至还有磨破的几个洞。

如果是端铁饭碗的工人,那肯定不至于混成这样的。

要是务农的或者打零工的,那就……

“哦,我们是自己忙活点小生意的。”

董民强没详细说,而是模棱两可的回答道。

何峰眼睛一亮,踌躇片刻便说道

“大叔,我也不瞒您,我们家是京都的,我跟我这兄弟跑运输,从乌兰市拉着一车苞米往蟒港送。”

“说实话,这车苞米赔了事小,但是违约金到时候我们倾家**产也赔不起。”

“所以您看,能不能请您帮我个忙,陪我走一趟蟒港?”

“您放心,这一趟我不能让您白忙活,而且我可以开夜车,这样您晚上该睡觉睡觉,白天我睡觉的时候帮我照看着些就成。”

“一共五六天的时间,我给您一千块。您家里人在这边帮我照看一下我兄弟,我再支付五百块,您看行吗?”

董民强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了。

一千五百块?

这年轻人宁愿出一千五百块都不愿意付那个违约金,那违约金得多少钱啊!

姜春妍倒是没怎么惊讶。

违约金肯定是在约定的基础上翻倍的赔付,这样才能约束双方履行约定。

不过刚才这个男人说他这车货是去哪的?

蟒港?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那边现在正是刚被划成经济特区不久,应该正是开始起步奔着起飞做准备的时候。

要是她能跟着去的话……

“小同志,不是我不帮你,只是我们家……”

“何峰同志,我跟你去一趟蟒港行不行?”

董民强拒绝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自家外甥女一句话给噎了回去。

他立刻窜起身子,眼睛瞪的滚圆的看着自家外甥女。

第一次用十分严肃且有些生气的声音说道

“春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