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佑一路紧赶慢赶到了阳安县,直到大门开了看到姜春妍一家安然无恙,他才真正送了一口气。
到屋门口将身上落下的一层薄雪抖搂干净才跟着一起进去,吕佑来不及接赵六递过来的热水就急忙开口问道
“嫂子,你这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姜春妍张了张嘴没说话,不过那满脸惊讶的表情和一闪而过的心虚哪里能逃得过吕佑的眼睛?
他语气之中带了些埋怨和严肃的说道
“嫂子这是不拿我们当自己人?有什么事情不说出来想自己扛着吗?”
姜春妍觉得自己脑仁儿又开始突突的疼,旁边一左一右站着的董民强和赵六对视一眼,全都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们是能明白姜春妍的意思。
这事情麻烦,就是不想让他们冲动之下做下不可挽回的事情,才极力瞒着的。
只是如今……
董民强重重又叹了口气,然后对着还在垂着眸不语的外甥女说道
“春妍,这事情你又能瞒得了多久?小吕不是冲动的人,多一个人多一个办法,你这孩子就是什么事都自己扛在心里,让关心你的人多担心啊!”
姜春妍闻言又抬眼看了看一脸怒气的吕佑,终是点点头,拽着人坐下,细细将事情都说了出来。
吕佑听完姜春妍这么说,气的直接一拍桌子从炕边蹦了起来
“他妈的!没有王法了吗!?”
姜春妍头疼的抚了抚额,伸出手掌虚点了两下示意吕佑坐下
“现在已经有眉目了,只要再拖上一些时间。公司刚刚成立不久,不要沾惹上这些麻烦,话说回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她跟自己舅舅都瞒得紧,除了赵六和任春诚及高宏伟邵剑波之外,再没有其他人知道。
而且最近车队的人来阳安县,也都让她以需要复习不要打扰的借口支到宿舍不过来,本来觉得瞒上个两个月不是问题,没想到吕佑这么快就发现了端倪。
吕佑听自己嫂子忽然问这个,表情瞬间有点不太自然。
他脸上浮起可疑的粉色,不过还是梗着脖子视线乱飞的回答道
“是侯大小姐给我发了电报,说你这边肯定是出问题了……”
因为一直惦记着要查出杀害汪守民的真正凶手,所以吕佑和侯娇娇一直保持着联系。
两人约定吕佑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给侯娇娇发封电报,确认姜春妍最近的消息,而侯娇娇每次也都会回一封电报,之后再等吕佑到下个地方给她新的地址。
因为电报不便宜,一个字要七分钱,吕佑给侯娇娇钱对方又不收,所以每到一个地方,吕佑总会在当地买点特色小玩意邮给侯娇娇以作答谢。
这么一来二去的,两个人竟然都生出了些别样的情愫。
最开始电报的内容都是简短的、围绕着姜春妍的事项。
到后来,开始变成两个人谈天说地,畅聊理想抱负了。
那薄薄的电报纸,每次都能打上一小沓,话就像怎么说都说不完似的。
前些日子吕佑刚到赣南地区去发展业务,结果就收到了侯娇娇的电报,说是姜春妍这边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有空过来看看。
吕佑收到电报,脚都没停直接坐了最近一班的火车连夜赶了过来。
姜春妍一看吕佑那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最近回到阳安县,一直没有去服装店,也没有见赵金玲和侯娇娇。
赵金玲在店里跟周爱菊和孟荷香一起住,就算再傻也能感觉出不对劲来。
而她向来是个胆小没主意的,这个时候向周爱菊和孟荷香打听,肯定不会有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她唯一能商量的,也只有侯娇娇。
只是姜春妍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侯娇娇跟吕佑一直有着联系。
姜春妍苦笑着摇头,如果可以的话,她情愿自己一个人去解决这一切的问题,但现在看来,恐怕是不行了。
吕佑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磨练,心智早就不是刚开始认识时的样子了。
他人本就聪明机警,如今在察言观色方面,更是不输何峰几分。
看到姜春妍拄着额头苦笑摇头的模样,他哪里不明白自己这小嫂子是怕连累到身边的人?
但是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让一个姑娘家自己去扛着?
自己大哥虽然现在不在这边,但是还有他们这一帮兄弟,若是真拼起来,他们也不是没有胜算!
“嫂子,你不用顾虑那么多,其他人我不敢说,猴子,刚子,连鹏小涛和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我就是怕你们不袖手旁观,所以才不告诉你们的。我问你,你们就算是放下手头的一切事情在这看护着我,又能看护多久?
一年?两年?三年?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咱们不能让人家牵着鼻子走。
再说,如今已经有公安同志在搜寻他的犯罪证据,你们大张旗鼓的过来,反倒是打草惊蛇。
佑子,听没听过一句话,叫‘欲让其亡,先让其狂’?他越肆无忌惮,越容易露出马脚来。咱们都是奉公守法的生意人,怎么能沾惹违法的事情?
白卫国的事情就摆在前面,这些个兄弟,你想让谁再去扣上个‘流氓罪’的帽子?”
吕佑让姜春妍的一席话怼的哑口无言。
就连董民强和赵六,也是一脑袋冷汗的面面相觑。
对啊,要是两边真火拼起来,也许阵势上并不输对方,可是打赢了呢?
只要一个“流氓罪”的帽子扣在脑袋上,那是要蹲大狱的,要是严重了,更是要吃枪子儿的!
“那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只看你一个人去冒险吧?”
吕佑气得跺跺脚,懊恼的扯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姜春妍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一双含水明眸遥遥望向窗外不见明月的夜色
“需要大家出力的时候,我自然不会客气,不过还不是现在,再等等,也许事情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吕佑在后半夜从姜春妍家离开的消息,在天一亮的时候,就传到了邓/飞的耳朵里。
邓飞口中咬着一截香烟,仰着下巴眯着眼睛点着手中厚厚一沓的大团结
“知道了,继续盯着。”
看来这丫头并没有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顺从,不过是在跟他虚与委蛇罢了。
不过他也并不在意,游戏就是要这样玩才有趣,不然随随便便就得手的,对他来说又有什么乐趣呢?
将手中的钱都点完,口中的烟也燃到了头。
邓飞麻布精心的将燃尽的香烟捏起,随便弹到地上,自己低低的笑了起来。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庄九的声音响了起来
“邓老大,老爷子那边儿来电报了,让您立刻回去。”
邓飞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在那轻松的笑容低下慢慢浮现出满满的戾气。
这怪异的表情让他本来好看的五官变得扭曲可怖起来。
站起身一脚踩上刚才弹飞的烟头,还用力的来回碾了两下,邓飞这才重新呼出一口气
“知道了,老九,钱给弟兄们分分,我回去一趟就回。阳安县那边……任春诚如果到了给我发电报。”
庄九一听,赶紧应了声。
然后就见邓/飞一身凛冽的从屋里推门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棕色的皮夹克,手上还戴着黑色纯皮手套。
他走向自己的摩托车,长腿一跨就坐了上去,将摩托车蹬着之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庄九说道
“拿点钱给刘晓秀,让她以后别再来纠缠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