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春妍的屋子里,已经盘上了新的炕,不过还要再晾两天才能睡。

将自己洗漱好躺在王桂芝屋里的炕上,姜春妍闭着眼睛听赵金玲小声的背单词。

屋外已经被解开锁链的黑子忽然发出呜呜的警告声,姜春妍猛的一睁眼,一个骨碌从炕上爬起来抓起衣服套在了身上。

她速度极快,还没等王桂芝和赵金玲反应,人已经冲出了院子。

董民强的声音也从外面响了起来

“谁啊?”

“董叔,是我!”

姜春妍此时也已经拎着煤油灯开了院门,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向来人正是车队里的大狗。

这大狗之所以叫了这么一个名,还是因为上次姜春妍跟何峰一起去乌兰市,大家伙喝多了,大狗非跟院子里何峰养的两条狼狗打了一架。

从那之后,大家就一直大狗大狗的喊他。

秋夜微凉,姜春妍披着衣服拎着煤油灯,眉头微拧的问道

“大狗,发生什么事了?”

“嫂子,老白和车都被在邵元市被扣了,猴哥已经赶了过去,但是公安同志说要公司法人亲自过去才行。”

姜春妍心中咯噔一下。

她给大狗使了个眼色,大狗后面的话就在嘴里打了个转咽回了肚子里。

姜春妍拢了头发,对神色也有些茫然焦急的董民强说道

“舅舅,可能是手续上出了问题,我去一趟,你跟姥姥别担心,过几天我就回来。

学校那边我想了,帮我办休学吧,我考试照常参加,不会耽误的。”

董民强深深看着自己外甥女的眼睛

“孩子,真的不要紧吗?有什么事情你不要自己扛着,跟舅舅说,咱们一起想办法。”

姜春妍露出一副轻松的笑容来

“不要紧的,扣车无非就是手续不齐全,不信你问大狗,大狗,你说是吧?”

大狗愣了一下,赶忙说道

“唉,董叔,是这么回事,我跟老白出门介绍信弄丢了,这不遇到公安同志检查,咱们口说无凭啊,所以还得麻烦嫂子一趟。”

董民强点点头,颇有些心事重重嘱咐姜春妍

“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你姥姥那我去跟她说。到了地方给家里打个电报,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家里说。”

姜春妍点点头,快步跑回到自己屋子里,抓起挂在墙上的挎包就跟大狗一起往火车站跑。

在路上,姜春妍终于听大狗说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是老白和大狗在从乌兰市往蟒港跑的途中,没有走何峰已经跑熟的路线,而是先绕路去了老白的家里看了一眼家人,又走了另一条要穿过几个村的小路。

何峰明确的说过,他跑出来的路线虽然不算是最快的,但是相对来讲是最安稳的。

老白家里有老婆闺女,在车队里熟了之后,就跟大狗商量着隔三差五就回家看看,然后抄小道赶进度。

他们已经这样干了好几次了,一直也没出什么事情,谁知道这次从老白家出来,路过邵元市边上一个小村庄的时候,就惹出了麻烦。

那个村子离邵元市还有四十多公里,真正算得上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老白是老司机,来车队的时候就会开车,所以这样有些崎岖的山路,都是他开车,让大狗坐在副驾驶学习。

两个人刚开过了一片树林,就看到那小村子附近的一条主路被在路中间拦上了路卡。

大狗跟着老白也出来跑了两个多月了,这样的情况虽然不多见,但是也不算稀奇。

正当老白打算加一脚油直接闯过去的时候,忽然一道白影窜了出来。

两人都没看清楚,就感觉车撞到了什么东西。

大狗当时就吓的软了脚,哆哆嗦嗦的问老白

“白哥,咱们是不是撞着人了?”

以往的时候,村里的人看到大货车闯卡,就算是想拦,也没有敢真人往前上的。

顶多是在卡或者在地上放些东西阻拦车辆行驶。

老白也怕真闹出了人命,当即一脚刹车停了下来,然后跟大狗跳下车去查看。

这一看,虽然没有撞到人,但是撞死了一头山羊。

而他们一下车,就直接被四周的村民给围了起来。

一伙村民拿着铁锨和镐头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俩。

另一伙人则是用斧子凿开了车厢,开始搬里面的东西。

大狗还想上去跟人理论,直接被人举着家伙事给逼退了回去。

一车满满的北仓白酒就被一群人全部卸了下来。

老白一看这情况,直接急的红了眼,他看着村里一个老人带头指挥着村民干活,忙过去求情。

现在这样的情况,就是赔钱他都认了,可是这货没有及时送到,事情就大发了!

他将兜里的香烟掏出来递给那老人点上,好话说尽,对方就只是看着他冷笑,最后说道

“你们两个撞死了我们村的羊,这羊是大队上的,是公家的财产,你们得赔钱!”

老白一听这话,也挺痛快的说道

“大叔,您说的是,这羊多少钱,我们赔!”

一头羊,就算再贵,还能贵出一百块钱吗?

可接下来老头说的话,却让老白和大狗都傻了眼

“别急,这羊啊,是头母羊,本来这两天就能配羊羔了,你这么撞死了,我们不仅没了这头羊,连本来应该有的羊羔也没了。

羊羔生下来,长大了还能再配,你们这哪是撞死了我们大队上的羊啊?这就是掐断了社会主义进步的道路!

这么算下来,不用多了,你们这车东西留下,再赔给我们村里一千块钱,就开车走吧!”

老白和大狗两个人都傻了。

这帐还能这么算呢?

要是按照他们这个算法,别说是给一千块钱,就是整个公司陪给他们恐怕都不够呢!

两人对视一眼,还得是老白年龄大一些,有经验,说身上没带那么多钱,要开车回去取。

可他聪明,人家村里带头的老头也不傻啊。

知道人走了估计就要去报公安,给人扣这不正是落人把柄么?

他冷笑了一声,指挥着村里的壮劳力将车里的东西都洗劫一空,最后就给两人剩了一身衣服,让他们开车走了。

老白和大狗开车直接一口气跑到大路上,这才开始泛起愁来。

整整一车北仓白酒都被抢走了,他们拿什么给收货的厂家?

老白发了狠,让大狗自己开车回乌兰市,他说什么也要把那些酒想办法弄回来。

大狗害怕老白做傻事,又拦不住,只好先给远在蟒港的猴子打了电报,又跑去公安局报了案。

等他跟公安局的同志赶到那村子的时候,就看老白只身一人一手握着一把菜刀,正跟村里的人对峙。

他身上已经见了血,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的,脑袋上也破了个大口子,鲜红的血顺着额角往下流。

大狗就觉得心里凉透了,赶紧跟着公安一起上将两边人马拉开。

最后的结果就是,老白被带回了公安局,那村里的村长和书记也一起被带了去。

姜春妍听了大狗大概的阐述,就觉得脑袋嗡嗡的疼。

她黑着一张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狗看她这副样子,也不敢开口说话,沉默的坐在她的身边,一眼一眼的偷偷瞟着她的脸色。

一路无话的一直到了邵元市,一下火车,姜春妍就看到了站在出站口方向的吕佑。

跟上次见面不同,如今吕佑已经褪去了青涩感,现在整个人看上去都成熟了不少。

见姜春妍沉着脸快步从车站里出来,吕佑赶忙招手

“嫂子,这边。”

姜春妍点头,等走到吕佑身边,才压着声音问道

“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