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民强看着自己外甥女半天没说话。

直到姜春妍提醒,他才想起来锅里还有凉皮。

可惜这次锅盖一掀开,里面的凉皮已经蒸的过劲了。

他赶忙将凉皮罗拿了出来,放进凉水盆里,只是那凉皮已经变得过硬,没法吃了。

“孩子,咱们家现在守着这个买卖就够吃够喝还有余富了,你要是再开个店哪能兼顾的过来呢?”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你就要开学了,这赚钱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好好上学,要是能考上大学端上铁饭碗,那一辈子都不愁了!”

“个体户虽然赚钱多,但毕竟听着不体面,舅舅希望你以后能吃上公家饭,这样等你大了说婆家才会嫁得好。”

“舅舅现在没有别的心愿,努力干活赚钱,等你大了给你攒下厚厚的嫁妆,让你以后的婆家不会因为咱家条件不好看不起你欺负你。”

“往后只要你的日子过的舒心,我和你姥姥就别无他求了。”

姜春妍听着舅舅的话,心里一哽一哽的难受。

她知道自己生母董淑兰的死亡对姥姥和舅舅的心里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也知道姥姥和舅舅这些年都在分别为这件事自责。

可生母董淑兰的悲剧并不是王桂芝和董民强造成的啊!

遇到了一个没有责任心的男人,不懂得尊重体谅,是想着让女人一味的顺从,这才是造成悲剧的根本原因。

想起姜虎那张从来对她都不曾展露笑容的脸,姜春妍心中厌恶的情绪便涌了起来。

她其实并不怪汪翠芬和汪莉梅母女。

她姜春妍不是人家肚子里面爬出来的,人家为什么要真心实意的疼爱她呢?

只是不怪却并不代表她可以忍受对方故意欺辱坑害自己。

她不是圣人,许多事情想得开是一回事,不能原谅却是另一回事。

“舅舅,我妈……我妈的事情不怪你跟姥姥,你们这些年过得不易,不要再将这件事扛在自己身上。”

“我想我妈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你们因为她的离去日日内疚自责。”

“况且真要是论起对不起来,姜虎才是最对不起我妈的人。他尚且还能恬不自知的无羞无愧,我们为什么要替他的错误来折磨自己呢?”

听姜春妍竟然直呼自己父亲的大名,董民强本能的想说她这样不对。

那毕竟是她的亲爹。

这话要是让外人听见了,不一定会怎么编排她。

可这想法也就是起来一瞬,便又散了。

对啊,那姜虎磋磨着自己妹子丢了性命,如今还不是活的心安理得没有丝毫愧疚?

更是对自己妹妹唯一的血脉也不念父女之情,这样的父亲,有什么资格担孩子一声“爸”?

“不管我以后是做个体户也好,还是端铁饭碗也罢,要是以后我的对象因为我是做什么的而对我不好,那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

姜春妍虽然这样说着,但心里却是压根都没打嫁人的谱。

后世三十多岁未婚的男女太多太多了,人生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式有很多,选择也很多,并不是一定要结婚生子才是唯一正途。

当然,如果遇到情投意合两情相悦的,那在一起组建家庭,共同面对生活中的风风雨雨是再好不过。

可如果遇不到这样的人,她宁愿单身一辈子,也绝不想将就。

为了结婚而结婚,到最后多数都不会落得什么好的下场。

她见过了太多情侣变怨偶,甚至变成仇人恨不得对方去死的样子。

重活一世多么难得,人生不该将美好的时光浪费在日日怨怼中消磨。

“舅舅,我还是想再开个店,我不会耽误学习的,前两天听六子叔说他家婶子会裁剪,又因为身体原因干不了农活只能在家里。”

“我想着开个店,雇他家婶子来店里帮忙,一来是六子叔一家帮衬了我们许多,我们现在日子过的好一些了,也该多帮衬他们。”

“二来六子叔一家的人品是极好的,要是婶子能来帮我看店,我也能放心。”

董民强听着外甥女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已经都打算好了。

知道她的性格看似好说话,其实决定的事情便想尽办法也要做到,只能叹口气,想了半天才说道

“你这又是想开个什么店?咱们可先说好了,不能耽误学习,不然的话舅舅就是再疼你,也不会同意。”

姜春妍点头。

心想原主当时那学习成绩,勉强能念下去在班里也是吊车尾。

虽然前世许多知识她都有些淡忘了,但稍微复习保证在班里混个中游水平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这些却是不能跟舅舅说的。

“我想在县里开个服装店,虽然是服装店,但一半的地方我要用来卖护肤品和彩妆产品。”

“哦,就是女同志化妆擦脸用的东西。地址我还没看,这不想着下午就去溜达溜达,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董民强又开始蒸着凉皮,听到自己外甥女这么说,就感觉牙花子有些肿痛。

这丫头要是干服装店,是不是就又要去花城市进货?

虽然她这次拿回来的衣服却是漂亮极了,还有送给自己的那个蛤蟆镜,他都舍不得戴出去。

别说阳安县,就是整个丰牧市能戴蛤蟆镜的人有多少人?

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还要上学,哪有时间总是往花城市跑?

这么远的路,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你这服装店想上哪进货啊?我看咱们县里就有服装厂,你就别跑那么远了,这次瞒着你姥姥好几次都差点露馅了,万一被她知道怕是她要担心的睡不着觉了。”

姜春妍没说话,但满脸都写着肯定是要去花城市进货的样子。

董民强撮了撮牙花子,直起腰妄图跟外甥女讲道理

“春妍啊,你看,你开学之后还得上学,你总不会想旷课去花城市进货吧?我可告诉你,绝对不行!不管是什么理由,要是耽误了学习我绝不同意!”

姜春妍似是早就猜到舅舅会这么说一般,她呲牙朝着董民强一笑

“舅舅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耽误学习的,我啊周五放学出发,周一早晨就能回来,你看,这不正好休假的时候去么,一点儿都不带耽误的。”

“而且我平时放学就过去呆两个小时,晚饭时间我保准回家,好好写作业,舅舅你就放心吧,我绝对把时间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董民强觉得哪里不对。

他虽然不知道丰牧市有哪趟火车去花城市,但上次姜春妍跟那个何峰一起出车的时候他也找人打听过,花城市离丰牧市有多远。

周五出发,周一回来,怎么感觉不太像能实现的样子?

但看姜春妍信誓旦旦,好像都提前将事情打听好一般,他就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虽然这段时间摆摊也好进货也好,让他跟很多人接触后,性格慢慢开朗,嘴也比之前能说一些了。

但是面对自己的外甥女,他还是有一种脑子玩命跑也追不上对方思维的感觉。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过大了些。

他也不是没跟姜春妍谈过,但是每次都能被对方有理有据的给说服。

最后不仅没有谈出什么结果,反而每次都是外甥女成功将自己策反。

姜春妍见董民强又开始思考自己的话,她也不多说,而是殷勤的跑进跑出干活。

将装鸡鸭零件儿的搪瓷盆在院子里洗刷干净晾干,又找了块干净的巾子把外面餐车上上下下擦的一尘不染,这才在董民强纠结的目光中跑出去逛店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