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沪市保留着经济桥头堡的地位,路上也不会有太多车辆,何况此刻是夜晚。

这家酒店比邻大使馆区域,连行人都很少。

林墨池刻意站在路灯下面,防止段红梅看不到。

段红梅就坐在马路尽头的车子上,眯着眼睛看着。

好几次都想吩咐人冲上去,终于还是忍住了。

“今晚你们不用跟着我。”

后座上二人听到这句话,稍稍迟疑,只能开门下车。

段红梅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加速冲向那根路灯杆。

远处传来轰鸣声,林墨池好整以暇的扭头看着。

眼见着车子临近还没有减速的迹象,林墨池双腿绷紧,做好了随时躲到路灯后方的准备,身形巍然不动。

刺啦!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车子快速停在路边。

林墨池低头看了一眼,确定是段红梅,拉开车门钻进了后排。

段红梅手握方向盘,扭头冷眼看着他。

“段美女,看你的架势,似乎想把我就地正法啊!”林墨池顺手摘下墨镜。

呼...呼...段红梅连续喘着粗气。

“看样子我又让你失望了,咱们今夜怎么玩?赶紧开车吧。”林墨池依旧吊儿郎当的样子。

别说段红梅愤怒中带着诧异,林墨池自己都佩服自己,虽说双腿有些打颤,但表面上镇定自若。

段红梅也不答话,收回目光,再次发动轿车。

林墨池心中鄙夷,看来段家不过如此嘛,为了利益也能放下成见。

若是换成有人杀了自己的亲兄弟,林墨池绝对让他尸骨无存,谈个毛线合作,死掉的敌人才是最好的敌人。

虽然已经有了很大的把握,林墨池还是暗暗提高戒备,不停的看着路牌,至少知道自己去往何处。

车里安静异常,外面的灯火如同一幅画卷般,快速浏览而过。

一直行驶到近郊的位置,车子七拐八拐驶入一片苍翠之中。

这是要对我动手啦?林墨池有些紧张,眼神在周围来回扫视,脑海中回忆着苏菲亚教授的那些逃生技巧。

这片区域就像小型的山地丛林,可供隐藏和周旋地方很多。

林墨池暗暗下定决心,绝不会让段红梅离开自己三米范围。

只要把段红梅控制在手上,就有逃生的希望。

车子终于停在一桩独立洋房门前,一看就有年头了。

“下车!”段红梅冷言冷语,拔掉车钥匙准备推门。

林墨池一个激灵,慌不迭的挪到左侧车门,“怎么能让女士自己开车门呢,我来!”

开门,下车,拉开驾驶室车门,还顺便用手挡在车顶上,就像译制片里面的绅士。

段红梅一点准备都没有,在座椅上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迈出一条腿。

“地上有些湿滑,我扶着你。”

林墨池主动伸手想要接触段红梅的手臂,被对方一把打开,“用不着!”

段红梅下车后,林墨池万分殷勤的跟在身侧,让段红梅很不适应。

林墨池一直没闲着,眼神到处扫视,只要发现异状,就能挟持近在咫尺的段红梅。

跟苏菲亚学了这么久,一招制服女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段红梅对此除了厌恶,没有别的情绪,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迎面扑来一股陈旧和发霉的气息。

这是什么鬼地方?

林墨池正在疑惑的时候,房间内瞬间亮起。

我去!林墨池再次吃了一惊。

一间陈设古朴的客厅映入眼帘,侧面桌子上摆放着一张照片---段瑞!

度过了起初的心惊,很快压在慌乱。

那张照片不是遗照,这里也不是灵堂,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全身照,背景是一艘大船。

“林墨池,你应该猜到这是哪里了吧?”段红梅缓缓开口。

“明白了,这是段小弟的行宫,看样子有些时日没人住了。”

这简直是废话,段瑞已经死了一年多了,不然何来这么多灰尘。

段红梅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心酸,眼含热泪走到桌边,轻轻拿起那张照片,认真的擦拭着。

时隔一年多,段红梅也是第一次回到此地。

段瑞经营家里外围事务多年,每每到沪市出差,都是住在此地。

既然没有危险,林墨池也放松了戒备,轻轻走到段红梅身后,“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

“你!”段红梅猛地转身,仿佛听到某种骇人听闻的话。

这话应该从林墨池嘴里说出来吗?忘了段瑞死于谁手?

林墨池拿着相框边缘,用力扯到自己手中,仔细端详了一下,“其实段小弟也是人中龙凤,长的一表人才。说实在的,在中江那段日子,除了在警局门口见过一面,我一直没有机会找他聊聊。”

“如果当初他能够放下某些高傲,主动跟我谈合作,根本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你说对吧?”

“我也没成想白兴中的到来,会惹出这么多麻烦。早知道我就安安稳稳当个小商人就好了,何苦来哉招惹你们两家。凭心而论,若不是我还有些小手段,我谁也惹不起。”

“哎...小瑞啊,你的死也有白家的责任,不能都怪我呀,因为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林墨池拿着照片自哀自怨,仿佛是有感而发。

今天之所以带林墨池来此,段红梅就是想看看林墨池的反应。

不过她还是低估了林某人的无耻程度。

脸面这个词,绝对不在林墨池的字典里。

孔明都敢过江吊唁周公瑾,自己何惧一个段红梅?

“其实你也看得出来,我一直有心结交你们这些人,从最开始的李曼红,到后来的陆老和白兴中。因为我深知一点,想要在国内大有作为,没人遮风挡雨是不行的。也怪我看人不准,被白家父子骗的团团转。当然也是急火攻心,年轻气盛才酿下大错。”

“红梅啊,有句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小瑞的死我要负上一定责任,如果可能的话,我可以用钱来弥补,我只剩下钱了,别无他物。”

从头到尾只字不提段瑞死于自己之手,主动揽责任的同时,也在推卸责任。

这番话听的段红梅云里雾里,找不到发飙的契机。

这与剧本不相符啊!

一次精心准备好的心理战,被林墨池搅弄的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