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个人开始高喊之时，化肥厂值夜班的工人纷纷响应。
有人拎着水桶、抬着脸盆，有人忙着在水龙头上接橡胶管子，场面甚是混乱。
总共也就十几个值夜班的工人，面对无情的大火和滚滚浓烟，束手无策。
只能眼睁睁看着火舌和浓烟冲天而起。
有人快步跑到厂长办公室，只发现两个醉鬼。
林墨池靠在椅背上，嘴角还流着口水，打着呼噜。
老钱直接扑倒在茶几上，脸上还沾着剩菜。
“厂长？厂长！......”
这名职工用力摇晃老钱，大呼小叫。
摆弄了半天，不见老钱醒转，这才想起来去打电话。
等这人离开之后，林墨池缓缓睁开眼睛，还不忘把瓶底最后一口白酒倒进嘴里。
老钱是真喝多了，因为心里发虚啊，早点喝醉，早点解脱。
办公室依然昏暗，林墨池没有开灯，坐在椅子上遥看窗外的火光。
这里视线极佳！
咸菜厂旧址在化肥厂的一角，中间有一道隔墙，无需担心火势蔓延过来。
外侧就是马路，周围没有任何居民，这是一场‘完美’的火灾。
一直等到外面的警笛声响起，林墨池这才闭眼装睡。
忙碌了一天一夜，林墨池竟然真的睡着了。
......
“醒醒！全都醒醒！”
“把他们弄醒！”
“快点！”
各种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叫喊，有人在林墨池耳边不停的呼唤。
林墨池悠悠醒来，吧唧了一下嘴巴，“谁这么无聊啊，给我一杯水！”
“你还有心情喝水？给我站起来！”
耳边仿佛响了一声炸雷，林墨池‘吓得’一个激灵，茫然瞪大眼睛，环视众人。
警察、消防员，还有化肥厂的职工，满满当当挤了一屋子。
问话的正是其中一个警察。
直到此刻，老钱终于醒了，宿醉感还未消失，痛苦的揉着太阳穴。
“你们这是？”林墨池愣愣的问道。
“你们俩可真行啊！化肥厂好悬烧光了，你们还在这里喝大酒。”
“着...着火啦？化肥厂烧光啦？”
老钱猛地站起身冲到窗边，半截身子探出窗外，焦急的到处张望。
“厂长，我们这边没事，但是林老板的那个仓库烧没了。”旁边职工赶紧解释。
“啥？我的库房烧没了？”
这回轮到林墨池着急了，不顾众人的拉扯，状若疯狂一般冲出办公楼。
众人全都跟在林墨池身后，竟然追不上他，速度太快了。
空气中还弥漫着焦糊的味道，地面上到处都是水渍，林墨池中途摔了两跤，顾不上鞋子跑飞，膝盖磕破，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当看到已经彻底坍塌的库房之时，林墨池第一时间就要往里面冲。
库房门前还站着不少人，有人快速挡住林墨池。
“里面的险情还没有彻底排除，现在不能进去。”
“你给我让开！这可是我全部的身家啊！400多万的货，我赔不起啊！”
“让开！让我过去！”
林墨池似乎已经彻底疯了，又哭又闹，上蹿下跳。
消防员的职责是扑灭大火，勘验现场找到火灾原因。虽然也很同情林墨池，但不可能让他进去。
直到这时，后面的人群终于跟了上来。
“林墨池，你冷静一下。”一名中年刑警走过来好言安慰。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你知不知道这里面存了多少货？400万啊！你让我上哪里去找400万！”
现场众人鸦雀无声，只有林墨池一个人疯狂的吼着。
林墨池这种状况，根本没办法沟通，警察只好分头开始录口供。
其中一人找上老钱，开始仔仔细细的盘问。
“你问的这些我都不知道啊！昨晚一直跟墨池在喝酒，我喝多了。”
“你问我为啥不回家？我离婚之前就住在厂里了，现在离婚了，更是以厂为家啊！”
“你该不会是怀疑我吧？你什么意思？”
“库房？库房里面存的都是林墨池的货，前天来了23辆卡车，厂里人都看见了。”
“我怎么知道车上装的什么货？”
“为什么发现火灾这么晚？小同志，你第一天上班啊！中江发生这么大的水灾，人手肯定都在化肥库房那边值守啊！”
老钱心里很慌，但这些台词已经反反复复默念过好多遍，总算没有出纰漏。
眼见着老钱这边没有异常，警察只能放弃，化肥厂其他职工那边也问不出什么有用信息。
直到消防员开始清理现场，终于发现八具焦黑的尸体。
火灾发生在国营化肥厂，里面死了八个人！
这可是大案子！
等化肥厂职工陆陆续续过来上班，一番清点人头，一个不少。
所有问题的焦点都集中在林墨池身上。
火灾原因一时半会儿很难判断，根据林墨池断断续续的表述，库房里面存放了大量的家电、衣服鞋帽、五金百货，现场的确发现了很多商品残骸。
至于林墨池早就变得痴傻呆捏，想多问一句完整的话都难。
......
中江刑警队。
询问室外站着很多警察，只有林墨池一个人枯坐在里面的硬板凳上，表情呆滞。
“嫌疑人现在情绪稳定了没有？”有人开口问道。
“勉强可以吧，现在进去问话会不会太残忍了...”
“人命关天，事情已经闹大了，上面督促我们七天内破案。”
“哎...那好吧。”
林墨池已经进来四个多小时了，各种问话经历的无数轮，但是他说的信息极为有限。一提到那400万货物，情绪就开始激动。
老钱过来做完笔录，早就走了，因为他喝醉了，问啥都说不知道。
新一轮的问询又开始了。
“你为什么出现在化肥厂？”
“400万！那是400万啊！都是我从粤省赊来的货物。”
“你为什么不雇人看守？”
“超市刚刚发生砸抢，损失惨重，还有一名员工躺在医院里等着手术，你让我找谁过来？”
“既然你守在仓库里，为什么跑去喝酒？为什么里面会有八个人？”
“我不知道。”林墨池木讷的摇摇头，“老钱过来喊我喝酒，我一时心痒就过去了，中途想起来忘记锁仓库门，又回来锁门。后来...多喝了几杯，又困得不行，我就睡着了。”
“你的意思，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是吧？”
“不！跟我有很大的关系。化肥厂是老钱的心血，这场火灾给他造成很大损失，我会想办法赔偿他。可是...这次我的损失...呜呜呜...”
一个大男人当着警察的面，又开始痛哭。
询问只能再次停止。
不论经过多少轮，林墨池都是这番话，没有出现自相矛盾的情况。
调查工作没有任何进展，但是事件太大，林墨池必须留在这里。
刑警队的门外，早已聚集了很多人。
凡是与林墨池相熟的朋友，还有家兴超市员工，全都站在外面等消息。
“红姐，墨池他不会被判刑吧？这才过了一年消停日子，我...我...”
芸佳妍早已泣不成声，李曼红也是心烦意乱，只能搂着她不住的安慰。
胡美秀踮着脚尖向内张望，临来之前已经打出去若干个电话，对胡益民一顿威胁。
这种事情胡益民也帮不上忙，打听消息还是能够做到。
托了一大圈人，终于了解到事情原委。
目前的情况是，林墨池是主要嫌疑人。
原因只有一个，有连续的失踪人口报案。
警察很快将两个案子联系到一起，外加这八人与家兴超市有私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