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单说林墨池。

拉达轿车停靠在肉联厂后门附近，这里是货车进出的地方，林墨池一直紧紧盯着。

顾和平和徐长山坐在后排，大气都不敢出。

别看林墨池平时总是笑嘻嘻的，真要发起飙来，手底下这帮人谁都怵他。

看看文静就知道，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因为数据报表的事情，经常被林墨池骂哭。

有时候林墨池巡视车间，发现有工人站在车间里抽烟，当场就是一顿乱骂，不但罚款还要在全车间面前作检讨，连带着徐长山都要跟着吃瘪。

一线女职工不准化妆，不准留长指甲，不准染头发。男职工必须到指定区域抽烟，车间内不准交头接耳与女职工打情骂俏。

迟到早退，更是要重罚。

无故旷工一天，直接开除。

诸如此类的规定，不胜枚举。

职工们背地里给林墨池取了个外号‘黑心林’。

不过林墨池给的工资高，这些人也只敢在背后嘟囔几句，该干活还得干活。

“厂长，这里出出进进了好多车子，咱们到底在等什么呀？”顾和平不是抱怨，而是请教。

“和平，你最近工作很辛苦，我都看在眼里。但是你还年轻，有些事看不到，是正常的，我不怪你。有些错误只能犯一次，重复犯错那就是无药可救。不过有些错误永远都不能犯，一旦犯了就是万劫不复之地。”

林墨池没有解释自己的意图，反而说起了道理。

“厂长，我知道你是在教我，但我真的不明白。”顾和平还是很信服林墨池的。

林墨池微微点头，指着肉联厂大门口说道，“从我们到这里，有多少卡车进出？数过没有？”

呃...顾和平懵了，谁没事数那玩意啊！

林墨池也不生气，继续解释，“进厂的卡车有13趟，出厂的卡车有4趟。其中满载货物的卡车，进厂的数字是11趟，空车一趟，半载一趟。而出厂的卡车，全都是半载。这说明什么？”

这！！！徐长山和顾和平全都听傻了。

林墨池不但数了车次，还看出半载和全载？要知道，卡车上都蒙着布呢，咋看出来的？

还问这说明啥？说明肉联厂生意好呗。

“细节决定成败，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林墨池知道他俩答不上来，自顾自的开始解释，“如何看出卡车是否满载，对比一下轮胎形状就知道了。卡车不会把轮胎气打足，一旦满载货物，容易爆胎。只要看出空车的轮胎形状，就能大致判断出每辆车的载货情况。”

哦~~~后座上二人恍然大悟。

林墨池这个判断方法没错，当下年代轮胎质量和避震系统比不上后世，必须要靠轮胎气压来调节。

“进去的货物多，出来的货物少，这说明肉联厂在大规模囤货。如果肉联厂每天都是如此频繁的进货，那它的库存肯定已经爆了。可是你们发现没有，他们的库存并不多。”

从轿车的位置望过去，可以看到仓库的装卸平台，也能看到仓库里面一部分情况。

“那他们的货呢？”顾和平愣愣的问道，对于林墨池观察入微的态度，佩服的五体投地。

一点点的小事，竟然被他分析出这么多情况，这还是人脑子吗？

其实不是林墨池智商妖孽，是经历的太多了。

“先等着吧，如果今天等不到异状，明天接着来蹲守。”林墨池也不着急，眼神已经落在进出的卡车上。

如果只是肉联厂单纯的囤货，林墨池根本不操心。

肉联厂的资金肯定有上限，不能把周边一百多个乡镇都买空吧，这不合理。

这段时间货物一定去了某个地方，自己必须要搞清楚。

无形的对手，才是最可怕的。

林墨池之前的所作所为都是遵照这个原则，收拾赵山，扳倒杨文斌，永远在暗地里进行。

让对手找不到自己，他们才会放松警惕。

眼看着日头已经偏西了，顾和平跑到附近买了几张饼，几个人将就对付一口。

看来今天是等不到了，林墨池发动车子准备离开。

可是突然觉得不对劲，已经6点了，肉联厂的人怎么不下班？仓库的门还开着，似乎在等人？

“厂长，怎么了？”顾和平诧异的问道。

“应该快来了，看着吧。”林墨池眯着眼睛说道。

这一句‘快来了’，足足让车上三人等了一个多小时。

7点过，天色全黑，马路尽头终于亮起了车头灯。

“来了，真的来了。”顾和平都已经要绝望了，看到远处的车灯喊了一声。

“安静！”林墨池低吼了一声。

来的不止一辆卡车，而是一排卡车，徐徐驶入肉联厂后门，里面顿时忙碌起来。

借着灯光可以看到，这些车子都挂着省城金陵的牌照。

“把车牌号记下来！”林墨池淡淡的吩咐一声。

“正在记！”

不用林墨池吩咐，徐长山和顾和平都掏出小本子认真的记录着。

六辆卡车装货耗费了许久的时间，林墨池一直静静的等着。

九点过的时候，卡车排着长队终于驶出了肉联厂。

林墨池发动车子，远远的缀在后面。

“厂长，咱们回去查车牌不就行了吗？难道要一路跟着去金陵？”顾和平不解的问道。

这条路是直通金陵的方向，现在车队已经开出中江市了。

“如果人家是租来的车，查了也没用，让你们记车牌不过是备用手段，还是要亲自问一问才知道。”

等卡车远离中江之后，林墨池猛踩油门，带着一阵轰鸣声径直超越车队。

“这人赶着去投胎啊！”其中一个卡车司机骂了一声，刚才林墨池开的太快，把他吓了一跳。

“厂长，你慢点！”顾和平紧张的手脚无处安放，死死的抱着前方座椅。

林墨池车速太快，把自己人都吓到了。

切！这条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怕个球啊。

蜿蜒的公路上，林墨池始终开的很快。

终于在一个180度折角弯的地方，徐徐停车。

“又怎了啦？”顾和平心有余悸的问着。

“车坏了。”林墨池淡淡的说着，开门下车，打开引擎盖，自顾自的摆弄起来。

车坏了？！谁让你开那么快！顾和平和徐长山脸都绿了。

荒郊野外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这里距离中江起码有五六十公里吧，难道走回去？？？

趁着二人没注意的空档，林墨池悄悄将喷油嘴插头拔掉，顺手扯断装进裤兜。

“哎，没办法了，我找不出毛病所在。”林墨池垂头丧气的转身回来。

“厂长，这咋办呀？要不，我往前面走走，看看有没有修车的？”徐长山还算镇定，试着提议。

“乌漆嘛黑的，你往哪儿走啊，再把你弄丢了，那就玩大了。等着吧，后面的车队上来，肯定有人带工具了。”林墨池失望至极的说道。

“对对对，卡车司机一般都会修车，让他们来帮忙，肯定行。”

“也只能这样了。”

顾和平赶紧附和，徐长山也没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