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斌带着极度郁闷的心情，领着众人回到副食品厂。
刚走进厂大门，就看到宋立群一脸焦急的等在那里。
宋立群看到跟来一大帮人，尤其是老郭刚刚拿着钱离开，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哎...今天出师不利啊，两个饭店的谈判都出问题了。
宋立群很识趣的没有当面开口，反而热情的招呼众人。
众人无非就是来拿钱的，只要杨文斌给财务科知会一声，很好解决。
有人拿到了现金，欢天喜地的走了。
有人拿到了支票，第一时间去银行兑现。
众人离开之后，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
杨文斌重重的瘫在椅子上，许久不曾说话。
宋立群也不敢轻易打扰，只能小心翼翼的倒水沏茶。
“老宋啊，刚才这些人一共拿走多少钱？”杨文斌终于开口了。
“额...财务科统计了一下，12万8千多。”宋立群赶紧回话。
“嗯，还好，还好。”杨文斌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甚至有些庆幸，李曼红今天有事，没来找自己签合同。
一旦签了入股协议，却拿不出钱，吞并凯旋饭店的事情也黄了。
现在还有腾挪的时间。
“老宋啊，你先出去吧，我头疼。”
杨文斌淡淡的吩咐一声，却发现宋立群站在原地没动。
“嗯？你还有事啊？”
杨文斌离厂的时间比宋立群早，不知道廖凡天的到来。
“厂长...”宋立群苦着脸，不知从何说起。
“有话就说！今天老子已经够烦了，还能有什么倒霉事？”杨文斌愤恨的说着。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啊！宋立群向前挪了几步，先把桌上的茶杯放远一些。
嗯？！这个动作让杨文斌一愣。
“厂长，廖凡天来了。”
“什么？人呢？”杨文斌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别急，我已经把人稳住了，现在回招待所等消息去啦。”宋立群赶紧解释。
“哦~~~”杨文斌这才松了一口气，又猛然提高音量，“消息？等什么消息？给他钱，让他滚蛋就行啦！”
“你听我慢慢说，没这么简单。”宋立群痛苦的咧着嘴，开始转述二人的对话。
廖凡天起先仍旧是八个不服十个不忿，嚣张无比，死活咬着登报道歉的事情不放。
反正有苟建国跟在身边，只要不进副食品厂，啥也不用怕。
宋立群磨破了嘴皮，总算讨来一句松口话。
廖凡天同意不要求副食品厂登报道歉，但有一个附加条件。
之前那批货必须退货，但是廖凡天不要钱，要副食品厂的其他货。
“以货换货？也可以啊，只要让这个杂碎赶紧滚蛋就行，这事还需要找我做主吗？”
听到这里杨文斌有些无奈，平日里宋立群脑筋转的极快，今天这是怎么了？
“下面还有呢。”宋立群苦着脸继续说，“廖凡天说了，他手里的货价值两万多，但是要拿走我们十万的货。”
“放屁！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要挟老子，不想活了吧！”杨文斌怒不可遏的伸手就准备砸东西。
“你别急，我还没说完。”宋立群又过来劝阻。
没办法啊，廖凡天太过难缠，条件又极为苛刻，宋立群必须得先说难的，再说简单的。
只有这样才能体现自己的办事能力，因为今天这件事的确没办好，远超预期。
“廖凡天虽然难搞，但是我使出了浑身解数，他还是松口了。最后的定论是，他要求我们佘货给他，最少价值6万的货物，而且还必须低于给供销社的价格，以此弥补他的运费损失。”
“那也不行啊！他算老几？想跟我佘货，门儿都没有！”杨文斌声嘶力竭的大吼着。
佘货给一个陌生人，而且是去外省销售，这是正常人能想出的方案吗？
“厂长，我也是实在没辙了，才勉强把他安抚住。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跟他说好了，如果您同意佘货给他，我可以跟车压货去浙省，盯着他的销售回款。只要您信得过我，就是天天跟货物睡在一起，也在所不惜！”
宋立群早就想好了说辞，为了体现自己的无私奉献精神，甚至挤出了两滴眼泪。
果不其然，杨文斌听完终于不再发火。
“特么的，我觉得这小子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打这个主意？”
杨文斌突然想起一件事，第一次与廖凡天沟通之时，这家伙当时就提出过要在浙省做总代理的事情。
现在回想起来，廖凡天这人很可能早就盯上了自己了。
遇人不淑啊，此时已经变成了城下之盟，不得不低头。
而且宋立群这个方案的确可行，只要人在货在，不怕廖凡天卷款跑路。
“哎...老宋啊，真是难为你了。”杨文斌虽然闹心，但也很会收买人，情真意切的拉着宋立群坐在沙发上。
“厂长，为了您，为了咱们厂，我这点牺牲不算什么。只要我宋立群还活着，保证人在货在钱在。”
“好好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只要完成这趟任务，回来的时候改制也差不多了，你就是主管销售的副厂长啦。”杨文斌一时间也找不到更好的赞许之词，果断开始许诺。
“谢谢厂长的提拔，我宋立群...”宋立群立马激动的站起来，结结巴巴几度哽咽。
这个正式承诺宋立群已经等好久了，看来今天这出苦肉计没白演。
真实的情况是，宋立群确实搞不定廖凡天，只能退而求其次把杨文斌套进去。
当然了，按照宋立群的方案，也没啥问题。
只不过...这一切都落入林墨池的算计。
还记得副食品厂减产的事情吗？库存里的货物不多了。
......
隔天上午，廖凡天和苟建国站在几辆满载货物的车子旁边，正和宋立群聊天。
“廖老板，我这货物都已经装好了，您的货呢？”
宋立群的心都在滴血。
三车货物，真实价值已经超过六万，因为给的出厂价比供销社的还低。
实际算起来，已经接近八万块啦。
虽然还有得赚，但是要压资金啊，自己还得派车帮着运输，综合成本算下来最多打个平手。
“着什么急，很快就来了。”廖凡天不慌不忙的拿出一包香烟，先给苟建国点上一支，自己也开始享受。
没过多时，马路尽头出现一大队人，牛车、马车、三轮车......各种车型应有尽有，全都满载着货物。
“廖老板，你的货车呢？”宋立群一看就傻眼了。
不应该是挂着浙省牌照的货车吗？
“废话，货车当然是租来的，停在中江市，人吃马喂的，你给钱啊？肯定是打发司机回去啦。”廖凡天不屑的说着。
这支运货的队伍，当然又是牛家村集体出动，将林墨池的赝品库存又倒给了副食品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