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村上丢黄牛这事儿,二海只是猜测,都没敢和别人说。
今天见了韩天,他嘴上没刹住闸,愣是给说出来了。
“你家对门,那不就是韩震家吗?”
二狗说完,眼神撇了一眼韩天。
不用二狗提醒,二海刚才一开口,韩天心里就明白了。
这事儿十有八九和韩震家有关系。
韩震是韩国平的大儿子,韩天的堂哥。
在他们这一辈,排行老大,今天都四十多了,膝下就韩大杰一个儿子,年龄比韩天还大两岁。
按辈分他是韩天的堂侄子,管韩天得叫一声堂叔。
韩大杰前两年也娶了媳妇儿,生了男娃娃,他也没啥经济来源,又不愿意到生产队上工,天天在家靠着。
全指着韩震两口子累死累活的把一大家子的日子给支巴起来。
光靠着韩震两口子在生产队上工,一个月也赚不上几个钱。
这点钱还要养韩大杰一家三口,光是队上给分的口粮就不够吃,日子过的紧巴巴的。
韩天和他家虽然住在一个村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但没啥来往,也是因为当年分家的事情闹的。
再者,韩震人送外号“韩老抠”,谁要是吃了他家一粒粮食,他得闹心死,抠搜的,放屁崩出个黄豆,都得捡起来吃了,也弄得全村人没几个愿意和他相处的。
韩大杰倒是没随他那么扣,可人品也不咋地,以前跟着韩天在一起,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儿。
后来韩天看他太滑头,就不咋愿意带着他玩了。
一晃,俩人也四五年没联系了。
前一阵子,韩天赶集遇上了韩大杰带着老婆孩子也赶大集,寒暄了两句。
听他说,他媳妇儿娘家的老舅在县城认识几个领导,准备让他到县城厂子里上班,估摸着也就这几天就到厂子报道了。
以韩大杰的脾性,偷牛这事儿,他还真干的出来。
见韩天没吱声,二狗有眼力见的打发二海去采药,并且告诫他,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不能在往外瞎传。
这和韩天说了一嘴,二海就已经后悔死了,哪还敢往外说啊,一杆箭似得,就溜到山上采药了。
“天哥,这事儿咱也没确凿证据,二海也就是瞎说说,生产队那牛不是找回来了吗,八成和韩震家也没啥关系。”
别人不知道那大黄牛的拉拢去脉,可韩天是出主意的人,他心里对那大黄牛是门清。
从后山下来,韩天特意骑着拉货车从韩震家门口有意无意的逛了一圈,见他家门口停了辆崭新的自行车,一看价格就不低。
韩震一家子穷的连口粮都不够吃,哪能有钱买自行车。
八成这牛啊,就是他家给偷的。
……
回了家,孙凤琴已经开始张罗晚饭了,韩国山则是坐在大凉伞下,抽着大烟袋喝着小茶水,悠闲的和魏老二聊着天。
“小天回来啦。”
魏老二打着招呼,手里还掐着韩天今早给他买的香烟。
“魏二叔你先坐着,我找我爹有点事儿。”
说完,韩天把韩国山拉到了屋。
“咋了,这着急忙慌的……”
不容韩国山往下问,韩天就开口。
“爹,韩震家买自行车的事儿,你知道不?”
“啊?”
韩国山一脸吃惊,他是做梦都没想到韩震家也能买上自行车。
这全屯子谁不知道韩大杰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败家子,整天啥也不干,全指着韩震两口子累死累活的挣两个钱糊口。
要说他家买的起自行车,除非天上掉馅饼,砸下来几千块钱,掉到他家门口了。
以前,韩天和韩大杰可谓是全屯子“卧龙凤雏”般的存在,两人有过之无不及。
韩天还好点,至少没在家啃老,偷鸡摸狗的,也够自己日常生活的,可韩大杰,那真是不拿父母当人看,就是一赚钱工具。
这数九寒天,他和媳妇在家热炕头坐着,韩震两口子就在大雪地里刨生芽子的土豆子,就为了弄点粮食填饱肚子。
可啃老就算了,他要是真能安分守己的过日子,他家日子也能消停点。
偏偏韩大杰不是省油的灯,好赌不说,没事儿的时候还愿意搞搞破鞋,家里但凡有俩钱,都被他贴补在小寡妇身上了。
“儿子,你可真看清楚了,韩震家真买自行车了?”韩国山还是不敢相信,再次询问道。
见韩天肯定的点头,他“诶呀”的,叹一口气。
“保不齐村上那黄牛是他偷得啊!”韩国山也猜到了,关键韩震家这事儿,干的太明显了。
他家啥日子,村子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平白无故的有了钱,还买了自行车,很难不让人怀疑。
“爹,其实院子里那大黄牛确实不是村上丢的那头,这是我和李山叔做的戏,为的就是把这偷牛的人给抓出来。”
“呵!”韩国山自信的笑出声,他这双眼睛,就没有看走神的时候。
“你小子,连你老子也瞒着,我就说那牛不是村上丢的,你娘还不信,不过你和李山设的圈套,那韩震家不得掉进去啊?”
这也是韩天愁的事情,怎么说韩震一家也是老韩家的后人。
这偷了村上的牛,可是磕碜事儿,被揭穿了,别说韩震一家子的脊梁骨得被戳破,老韩家这一杆子的所有亲戚,在全屯子也别想抬起头了。
韩天愁的心里发慌,他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老韩家名声本来就不好,要是寻常偷鸡摸狗也就算了,顶多被别人埋汰几天。
可那偷的是生产队的牛,生产队就是公家,公家是个国家。
这要是闹大了,至少得蹲个几年,到时候,整个韩家就真成了十里八村的笑柄了。
“儿子,要不你和李山说说,偷牛这事儿先缓缓,反正你帮过他,他应该能答应。”
韩天直摇头。
“爹,这事儿,咱管不了,韩震一家子是啥人,你也不是不知道,咱要是帮他,说不定还得被他们倒打一耙,我看唯一的办法,就是咱们冷眼旁观,反正都分家了,他是他,咱是咱,他们家做的磕碜事儿,说破天,跟咱们也犯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