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天从国营饭店出来,直奔县里的市场。

家里修缮房子至少要忙上小半个月,按照村里的规矩,东家不仅要给工人工钱,还得供饭。

这光是供饭还不管用,要真想让这帮工人把自家的活儿干的细致,那是小烟小酒都得给怼上,一样不能少。

这天气热了,隔三差五还得给弄点西瓜冰棍啥的,解解暑,不然这帮工人拿了钱,也不愿意给你真心办实事。

像包工头魏老二更忽视不了,这帮工人都是他的手下,活儿干的好不好,其实都是他一句话的事儿,所以得多少给他来点好处,按照土话来讲,这叫“上炮”。

这每天给工人们做饭,多少也得带点肉腥。

韩天在市场里逛了一圈,买了不少好东西,光是五花肉就割了七八斤,又买了两条新鲜的大鲤鱼,再加上杂七杂八的食材,装了小半车。

这天气热,五花肉和鲤鱼不好放,怕时间长,这些个好东西放臭了。

韩天到了家,第一件事儿,就是拿出盐罐子,把这些东西给处理。

进了院子,七八个工人瞧着韩天驮了这么一车子的好东西回来,眼睛都瞅直了,边干着活,边小声嘀咕。

“哎,你说韩天这小子到底干的啥生意,他们家这日子可是蒸蒸日上,我瞧着他那车子里,光是五花肉就有好几斤,他哪来的那么些肉票。”

这村子里,各家各户的肉票都是定量的。

按照韩天家的人口,每个月能吃上两回肉腥都是奢侈了,可他这一下子就买回了这么多肉,难免让人眼馋。

“这只要有钱,想弄到肉票还不简单,这倒腾票的票贩子不有的是吗,人家现在可不是和咱们一样的农村人了,那是做生意的大老板,以后和人家说话客气点。”

“客气点?按照辈分,他得叫我一声四舅。”

“人家亲舅住在桃花村都不咋走动,更何况你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四舅了,现在村子里谁见了韩天不得赔上点笑脸,我听说李山家那丫头的病就是靠着他给治好的,村长都得找他帮忙,可想而知,人家是啥实力。”

众人一听,李山家的丫头是靠着韩天才治好的病,心里都还有点震惊。

这之前村子里确实都说李山家丫头病了,连门子都出不了。

可这几天病好了,他们还以为是李山找的那个老大夫医术高明,合着是韩天给治好的啊。

这一村之长李山,都得找韩天,他们光是想着,就知道韩天现在混的有多神气。

屋子里。

韩天把买来的五花肉和鲤鱼都处理好,用厚厚盐巴给腌上,这样能防止天气热,东西变质。

眼瞧着晌午快到了,他又得忙活着给这帮工人做午饭。

这后墙铺子的收货点,他是一时半会去不上了,但三胖和李雷办事靠谱,又有三棍儿从中帮着忙活,他是放心的。

“儿子,这午饭娘来做,你刚从县城回来,肯定累了,回屋歇着吧。”

孙凤琴系上了围裙,这家里要修缮房子,得有人看着。

她和韩国山就跟生产队上说了一声,有李山这方面的关系,想要请假肯定痛快。

“娘,这大中午的,要做这十多个人的饭菜肯定又累又热,你和我爹就到院子里的大凉伞下,看着工人们干活吧。”

前一段时间,工程上的钢缆绳丢了,韩天和三胖到了县里的钢铁厂想要在淘弄点钢缆绳,碰巧见到钢铁厂里有一个可以支起来的大凉伞。

那大凉伞一打开,底下完全能容下十多人个乘凉,跟个凉亭子似得。

样子好看,是竹木材质的,刮风不倒,下雨不透,上面还画着山水画,就跟艺术品似得,韩天是一打眼就相中了。

他和钢铁厂的工人一问,这大凉伞原来是钢铁厂老板从南方花重金给运来的,光是人工车费就花了三四百块钱。

原本这钢铁厂老板是想着放在自家二层小楼的院子里,夏天乘凉用。

可谁想到,这老板媳妇儿愣是不喜欢这东西,嫌这东西碍事,占了她在院子里种花花草草的地方,就给运到钢铁厂放着,这一放,就放了三四个月了。

钢铁厂老板娘不喜欢,韩天却挺得意,觉得放在自家院子那棵大树旁边正好。

不仅能遮阳,还能当个艺术品在院子里看着,赏心悦目的,所以他就找到了钢铁厂的老板。

钢铁厂老板也正愁这大凉伞弄不出去,怕花了大几千块的东西砸到手里,一见有买家上门,那是不亦乐乎,只要了个成本费,一千五百块。

这东西韩天是真喜欢,虽然一千五百块贵了,但他也豁出去了,掏了钱,直接让三胖骑着拉货车给运到了破厂房。

这昨天半夜睡醒了,闲来没事,他骑车到破厂房把这大凉伞给运回来,支到了院子里。

这大凉伞是个好物件,古色古香的,就跟古代的木质凉亭似得。

听钢铁厂的老板说,这是六道木做的,微风一吹,就能泛出香味,常年泡在水里都不会腐烂。

这玩应儿寿命也长,用上个三四十年,都准保没问题。

孙凤琴倒是对这东西不咋得意,觉得挺老大一个,放在院子里怪碍事的。

可韩国山和韩天爷俩心性一样,见了这大凉伞那是稀罕的爱不释手。

一上午了,他连屋子都没进,把原本放在大树下的石桌子石凳,摆在了大凉伞下面。

他倒也是会享受,掏出了韩天老早之前在县城花几毛钱淘弄来的茶砖,泡在大茶缸子里,愣是喝了一上午的茶水。

这功夫,光是茅房,就跑了四五趟了。

“你瞧瞧你爹,这大热天的,还摆上洋谱了,那破茶叶是好几年前,你从县城里弄回来的,前些日子我收拾柜子,瞧着上面都有点发毛了,本想着扔来着,后来忘了,就放在了柜子的台面上了,谁想到让他给看见了。”

孙凤琴瞧着韩国山美滋滋的坐在那大凉伞下,喝着茶水,手里还拿着一本破小人书,装模作样的,整得跟个文化人似得,忍不住吐槽。

他这老头子是老来得了儿子的福,也学会城里人那套过日子方法,专会拿腔作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