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舒云闻言,浑身都紧绷起来,她紧紧盯着嬷嬷。

嬷嬷以为她是在担心以后在江溪身边的处境,“落英挨打应该与江舒云有关,以前夫人估计将军喜欢江舒云才对她打骂,现在你到了她身边,确实不好说呀。”

江舒云拉过嬷嬷,在纸上写,“我想见落英。”

“刚刚夫人说让她教你规矩,你直接去找她应该就好。”

江舒云点点头,从衣物中拿了前些天洛川给她治疗扭伤的药膏,去了后院找落英。

落英朝着门洗衣服,看见江舒云躲在门口望着她不敢进来,她就唤了一声“阿云”。

江舒云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自己的身份,但如今易容长在脸上,就算说了落英也不一定会信,更何况若是碰上有心人把她的事情说出去,不仅会害了她,还会害了将军,实在得不偿失。

江舒云攥着药膏走进来,看着落英泡在水里冻得发红的小手,很是心疼,她赶忙把她手捞出来,拿干毛巾擦干,用双手捂着。

落英不敢轻易收受对方的照顾,她收回手,“等我洗完衣服,我再和你讲夫人的规矩。”

江舒云看她步步惊心、胆战心惊的模样心里就泛苦,她刚想沾盆里的水在地上写字,没想到水里竟然混着冰碴。

现在已经入春,这样的冰水只有地窖里会有,一定是江溪为难落英,故意让她用冰水洗衣服的。

以往落英在江家洗衣都是煮好的温水,这么多年她也没受过这样的委屈,更何况前院洗衣也用的温水,将军府的开销并非节俭,洛川也不会在这种事上苛待佣人。

江舒云在地上写着,“夫人总是虐待你吗?”

落英吸了吸鼻子,埋头洗衣不回话。

江舒云又写道:“让我看看打在哪里了,我帮你上药。”

写完江舒云拿出精致的药盒,凑上前。

落英摇着头,抱起沉重的洗衣盆就要走,满满一盆的水和湿衣服,不是一个人能轻松抬起的,落英差点被坠了个跟头。

这个动作应该是抻到腰了,落英疼得“嘶嘶”作声,扶着腰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

“落英!落英!夫人叫你赶快过去。”门外一个佣人喊道。

落英不敢耽误,解开围裙,“来了!”

江舒云趁机将药塞进她衣兜,在胸口的位置拍了拍。

落英这是这段时间第一次觉得心安,药盒虽然还有些冰,但在心口捂着却比任何一个佣人对她的安慰,温暖几千倍。

落英没有拒绝,迈着小碎步去找江溪。

转日,进宫前落英交给她一个精美异常的锦盒,嘱咐道:“这是将军与夫人要赠予凝云公主的宝物,切勿要贴身保管。”

入宫的将军夫人都穿了深绿色的官服,随侍的佣人也要换好宫服。

这身衣服里三层外三层,行动起来并不方便,江舒云别扭着接过锦盒,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江溪将这样重要的东西交给她保管,妥妥的不安好心。

一路上她小心翼翼抱着锦盒,不敢离手,但终究是块烫手的山芋,差事办得好会有奖,但也一定会烫一手泡,得不偿失。

车马驶入皇宫,威严的皇家气息扑面而来,江舒云习惯了皇宫压抑的气氛,倒不会想其他佣人对周围事物如此好奇,而误了事。

马车听到狭窄的甬道,后面的路要他们徒步走进去,江溪与洛川贴得很近,手挽着手,向宫中展示他们恩爱夫妻的形象,以免落人口实。

进了宫,不管是谁,都要套上一副面具,为宫中的各位有着生杀大权的贵人们表演。

走了许久,他们终于到了乾凤门。

这里是前朝与后宫的分界,刚踏入门槛,迎面为首的公公领着后面两两排好的公公们,小碎步着跑过来。

为首的公公头戴黑网乌纱,抹额挂着对称镶金装饰,身着深紫暗纹长袍,如此的规格一般只有宫内正主的公公才有。

王公公深深弯腰,向二位行礼。

“将军、夫人,您二位随老奴往栖鸾宫,向陛下与皇后娘娘谢恩。”

“多谢王公公。”

“请。”

一行人行至栖鸾宫,洛川与江溪进殿面圣谢恩,她便只需要抱着锦盒,在专属等待区等着就好。

栖鸾宫四周古树参天,刚刚开春,树上抽出些嫩绿的枝丫,在这赤墙金瓦金碧辉煌中,增添了些许活气。

江舒云只站在栖鸾宫前,就觉压抑的喘不过气。

这座折磨她三年的地方,就算如今时过境迁,身份不同竟然还有难以言表的痛苦。

她的孩子、她的家人、她的信任、她的青春...

栖鸾宫有许多根三人都围不过来的红色巨柱支撑着,每根柱子上都有精美的雕刻,飞旋盘绕的金龙,栩栩如生的凤凰。

但再精美,也是困压江舒云的噩梦监牢。

江舒云倚在墙边,忽然不知从哪里飞来只蹴鞠,正中在江舒云手中的锦盒之上。

蹴鞠表面粗糙,如此大力砸在手上,江舒云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觉得怀中一空,整个锦盒与蹴鞠一同滚落在地,锦盒内的玉石手镯散落,刚好磕在路边凸起的鹅卵石上,摔个稀碎。

江舒云说不出话,焦急地蹲下把锦盒拿起。

江舒云看着满地狼藉,不免慌了神,摔碎送给凝云公主的礼物是轻,惊扰了栖鸾宫里的圣驾,罪名可不小。

其他与她一起进宫的将军府的佣人,每一个敢上前帮忙的,当然江舒云也没想过他们能帮上什么忙。

顿然一只清冷白皙的手伸了过来,骨节分明。

江舒云只凭一只手就认出了来人。

她猛然起身,盯着面前的男人。

凌寒似乎被她的应激反应吓了一跳,也蹲着身子,抬头疑惑的望向她。

江舒云倏然反应过来,急忙向他行礼。

阳光下,凌寒的眸色显得比以往浅许多,眼眉上勾着红晕,依旧是一副摄魂夺魄的张扬。

在栖鸾宫见到凌寒,对于江舒云来说实在太致命了。

这几个要素凑到一起,江舒云想平复心情都难。

“你是将军府的人?”

江舒云躲着他的眼神,生怕他这样敏感的人能从中发现什么。

“寒王哥哥,我们继续啊!”

凌寒捡起地上的蹴鞠,“踢坏了人家的东西,不懂得来道歉帮忙?”

江舒云听到这话瞬间睁大了眼睛,她有一瞬间都以为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凌寒怎么可能讲出这种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