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蕴含向来都不善言辞,尤其是在这样的场景下,她从来没想过他们会这样不期而遇,她带着一身情伤,而他带着一身被生活折磨的疲惫,就这样坐在这里静静的喝着酒。

那天,江舟喝的有点多了,她喝的也有点多,周显和王一珂送了他们回去,周显扶着江舟,王一珂挽着周蕴含。

周显忽然开了口,“刚刚没问你,这些年,你过的还好吗?”

好吗?她要怎么回答?

在他以后,她试图谈过几个对象,但是都分了,明明他们从来都没有谈过,可是,却让她止不住的拿他和那些对象比较,只怪他把她照顾的太好了,没有以女朋友的身份却享受着女朋友的待遇,她以为,所有的对象都会像他一样,细心,体贴,温暖。

可是,真的谈过以后,她才知道,哪有那么多和他相像的人,只是她一直不肯放弃寻找和他相像的人罢了。

她笑的灿烂,“当然,我过的很好,你呢?生二胎了没?”

他看着路灯下她笑的明媚,当真以为她过的很好,江舟走路有些踉跄,他扶了一把江舟,笑到,“没计划。”

“趁年轻可以再生个二胎啊,一个小孩还是挺孤独的,咱们那代不就是独生子女过来的吗,趁大的年纪不大,小的赶紧计划上。”她像是一个过来人一般尊尊教诲到,可明明她连个对象都没有。

成年人的悲哀大概就是,明明心里有很多话,说出来的却和心里真正想说的截然不同。

他笑的有点拘束,开了口,“会考虑。”

周蕴含看着半靠在周显肩膀上的江舟,眼里写满了担忧,虽然她喝的多了点,但是这些年过来,她的酒量也是飞涨,出门迎面吹了点冷风,人就清醒了不少,她数着脚下的步子,一步一步,以前她也这样跟在江舟的后面,看着江舟和别人谈笑风生的背影,她默默的走在后面,数着她离江舟的距离,“十、九、八、七、六、五、四……”

每次在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又重新开始数,像这次一样,她又开始数着脚下的步子。

她在心里默默的祈祷,如果,如果能够重回到那一年,她是不是可以改变她和江舟的故事,再次见面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不会像现在这样尴尬的连一般同学之间的寒暄都说不出口?

他们一行三人将江舟送了回去,周显掏出手机给白媛媛打了电话,没过一会,一个穿着睡衣敷着面膜的女人便下来了,一边从周显的手里接过江舟一边说道,“你们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啊?”

“这可不是我们让他喝的。”周显显然和白媛媛挺熟。

尽管喝了点酒,但是周蕴含的思维却还是清晰的,敷着面膜的白媛媛看不清面容,穿着居家服看起来温柔又美好,会像大多数的妻子一样因为丈夫在外面喝多了酒而埋怨。

白媛媛显然注意到了周蕴含还有王一珂,开口问道,“这两位是?”

周显这才意识到还没有介绍,笑道,“老同学,今晚正好碰上了,所以大家喝了点。”

王一珂朝着白媛媛笑的落落大方,算是打了招呼,又偷眼去看周蕴含,周蕴含借着点微醺的酒意,朝着白媛媛笑了出来,“你好。”

“你们好,你们上去坐坐吧?”白媛媛热情邀请,一边吃力的搀着江舟。

江舟半个身子都靠在白媛媛的身上,白媛媛开口到,“也不知道怎么喝了这么多,哎哟。”

周显和王一珂见白媛媛有些吃力,连忙拒绝,开口到,“不用了,你们赶紧上去,我们还要回去。”

“这样啊,那好吧,你们下次有空过来玩啊,大家都在一个地方也不容易,以后可以经常聚一聚。”白媛媛笑着说道,一边说道,“那我就先带他回去了,谢谢你们啊。”

周蕴含看着白媛媛扶着江舟离去的背影,眼前忽然就朦胧了一片,一定是因为酒让人情绪都变的敏感了起来,她仰头不让眼泪掉下来,看着天空,这大城市的夜晚依旧明亮,找不到一颗星星,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看到自己的爸爸了。

面前的李文庄仿佛还是那个时候坐着工作的模样,那个时候也是,她在他的办公室等他,她还记得当时她看的是村上春树的《1Q84》,里面有句话是这样写的,“所谓人生,无非是一个不断丧失的过程。”她没想到这句话应验了李文庄的离开,最后她还是孤独一人。

她觉得命运真是会开玩笑,她还是再次和他相遇,这该死的孽缘,她还是捧着书坐在他的办公室等人,只不过这次等的人换了。

李文庄抬眼对上周蕴含的眼神的时候,周蕴含还没缓过神来,李文庄放下手里的笔,忽然笑了,他说,“你看着我干什么?”

“我看窗外,好像要下雨了一样,叔叔怎么去了这么久。”周蕴含顾左右而言他,岔开话题。

李文庄转过椅子,看了一眼窗外,天色确实暗了下来,不过却不像是会下雨的样子。

再回头去看周蕴含,却发现她正低头认真的看起了书,他有些失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冒着被自己爸爸骂的风险给她减价。

大概,眼缘?

真是奇妙的词语,他竟然觉得这个高中还没毕业的长着一头短短的卷发的女孩对上了他的眼缘。

门忽然被推开了,周蕴含一听到动静,立即站起身来,以为进来的是刘文信,却没想到,进来的是一个一头染着黄色的长发穿着吊带裙的女人,按周蕴含现在的眼光去看这个女人的衣着打扮还有那一头黄发,她脑海里只冒出“杀马特”这三个字。

那个时候的他们,很多不爱读书的学生,也喜欢留着长长的刘海挡住脑门,头发的颜色也是千奇百怪,破洞的牛仔裤那个时候刚刚开始流行起来。

那个时候的“杀马特”般的风潮仿佛是对这个社会的叛逆,青年们用着这样特立独行的外貌来向这个世界宣示自己的与众不同。